府衙里的差役衙役,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谁都知道,知府大人,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王佐站在二堂正中,扫了一眼众吏员。

“周文焕贪墨枉法,已被拿下。”

“其余人等,主动交代问题者,既往不咎。”

“敢隐瞒包庇,同罪论处。”

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当天下午,就有十几个吏员主动来行辕交代问题。

送银子的,帮着瞒报的,替劣绅传话的。

大大小小的线索,越攒越全。

拿下知府的第二天,王佐直接下令。

查抄王怀安、靳有德、张万钟三家劣绅。

这三家,是西安囤积粮食的首恶,也是周文焕的核心同伙。

锦衣卫兵分三路,同时动手。

城西王家,护院还想拦着。

赵峰直接抽刀,冷声道:

“奉旨查抄通敌劣绅,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护院们看着寒光闪闪的绣春刀,吓得纷纷丢了棍棒。

王怀安被从内堂拖出来的时候,还在喊:

“我是朝廷捐的监生!你们不能抄我家!”

“我要去京城告你们!”

没人理他。

粮仓的门被砸开。

一仓接一仓的粮食,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麦子、小米、豆子,堆得冒了尖。

足足十几万石。

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看见粮仓里的粮食,瞬间炸了锅。

“我的天!这么多粮!”

“他们捂着不卖,看着咱们饿死!”

“天杀的劣绅!该千刀万剐!”

怒骂声此起彼伏。

有饿急了的,想冲进去抢粮。

“都站住!”

王佐站在粮库高台上,高声道,

“这些粮食,全部充作赈济粮。”

“三日后,开仓放粮。”

“按人口发,人人有份。”

“谁敢哄抢,以乱民论处。”

百姓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太好了!有粮了!”

“王大人是青天大老爷啊!”

几个老人“噗通”跪倒,对着王佐连连磕头。

哭得满脸是泪。

盼了多少天,终于盼到粮食了。

当天,西安城的米价就跌了。

从三两一石,跌到一两二。

还在往下跌。

捂着粮食的中小粮商,纷纷开门卖粮。

再捂着,等官粮放出来,更卖不上价。

压了大半年的粮价,就这么松了。

可麻烦也跟着来了。

周文焕被抓、三家劣绅被抄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

陕西籍的在京官员,一下就炸了。

东林的、阉党的,平时斗得你死我活,这回反倒拧成了一股绳。

“王佐滥施刑罚,罗织罪名,迫害乡绅!”

“陕西地方被他搅得鸡犬不宁,迟早激起民变!”

十几份弹劾奏章,同一天递到了通政司。

几个领头的官员,还约着一起去内阁,要见韩爌和霍维华。

想给地方上撑腰,把王佐扳倒。

到了内阁值房,门人却出来传话:

“韩首辅、霍次辅正在天策处议事,无暇见客。”

“诸位大人有奏章,通政司递上去便是。”

闭门不见。

一连去了两天,都是这话。

众人心里都清楚。

这是首辅、次辅都站在王佐那边。

天策处定的事,内阁不会驳。

弹劾奏章递上去,也石沉大海。

京城的靠山,指望不上了。

消息传回陕西,那些还想蹦跶的官员,都蔫了。

正月二十四,西安首开放粮。

四个城门各设一个放粮点。

按人头,成人每日两升米,老人孩子减半。

本以为能顺顺利利,结果刚开半个时辰,就出了事。

南城放粮点,人挤人。

几个混在灾民里的地痞,故意往前挤,推倒了两个老人。

“踩死人啦!官府放粮害死人啦!”

有人扯着嗓子喊。

人群瞬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