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有朝臣的事,朕有朕的主意。”

朱由校打断她,

“朕是皇帝,选不选妃,朕自己说了算。”

“你好好养身体。”

“别的,不用你操心。”

话说得斩钉截铁。

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张嫣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又暖,又酸。

历朝历代的皇帝,哪个不是三宫六院。

她的陛下,偏偏说,有她和孩子就够了。

这份情,比什么都重。

这事很快传了出去。

朝堂上,炸了锅。

礼部尚书带头上书,请皇帝选秀纳妃,广衍子嗣。

跟着附和的,几十份折子。

后宫里,几个妃嫔也蠢蠢欲动。

托娘家的人在外面递话,想借着皇子满月的由头,把选秀的事定下来。

折子堆在御案上,高高的一摞。

朱由校看都没看。

直接批了四个字:

“朕意已决。”

再有人提,直接留中不发。

到后来,没人敢再提了。

皇帝看着温和,真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为了庆贺皇子满月,内官监还特意送了两架玉屏风。

一架放乾清宫,一架放坤宁宫。

羊脂白玉,雕着龙凤呈祥,精致得很。

朱由校去坤宁宫的时候,看过一眼。

龙凤的纹路,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线条歪歪扭扭,龙爪雕得偏短,凤冠也不对称。

看着别扭。

问了内官,说是苏州进贡的上等料子,老工匠雕的。

他也没往心里去。

只当是自己看惯了工整的图案,不习惯罢了。

九月底,张嫣身子稍微好了点。

能下地走几步了。

就是天天闷在宫里,闷得慌。

朱由校看她没精神,就想着带她出去走走。

“微服出去转转?”

他跟她商量,

“去京郊看看农田。”

“顺便逛逛市集。”

张嫣眼睛一下亮了。

“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朱由校笑,

“朕是皇帝,想去哪就去哪。”

挑了个晴好的日子。

两人换了便服。

朱由校一身青布长衫,像个年轻的员外。

张嫣穿了件月白襦裙,外罩素色披风,脸色还是白,却添了几分灵动。

骆养性带着十几个锦衣卫,换了便衣,远远跟着。

骆养性如今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皇帝最亲信的人。

马车出了德胜门,直奔昌平。

路两边的农田,稻子黄了。

风一吹,金浪翻滚。

张嫣掀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致。

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个孩子。

“陛下,你看。”

她指着田里的稻穗,

“长得真好。”

“今年不是旱吗?”

“是旱。”

朱由校点头,

“但有抽水机,能浇地。”

“比往年强多了。”

马车停在田埂边。

两人下来,沿着田埂慢慢走。

稻穗沉甸甸的,蹭着衣袖。

空气里都是稻花香。

张嫣走得慢,朱由校就牵着她的手,慢慢走。

像普通的农家夫妻一样。

不远处,老农带着儿子在割稻。

老农脸上皱纹深得像沟壑,皮肤晒得黝黑,手里攥着镰刀,指节粗大。

汗流浃背,脸上却笑着。

“老人家,今年收成怎么样啊?”

朱由校隔着田埂喊了一声。

老农直起腰,擦了把汗。

看着两人衣着光鲜,像城里来的员外老爷。

“还行!”

老农嗓门大,

“搁往年大旱,颗粒无收。”

“今年好啊!朝廷给送了抽水机器!”

“铁疙瘩,呜呜转,水就从河里抽上来了!”

“浇了地,稻子就保住了!”

“当今皇上啊,真是好皇帝!”

“给咱百姓送粮送机器,活命的恩情啊!”

老农说得激动,对着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张嫣听着,嘴角弯起笑。

转头看朱由校。

眼里闪着光。

朱由校也笑。

心里暖暖的。

比打了大胜仗还舒服。

他做的一切,百姓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这就够了。

又聊了几句。

老农邀请他们去村里喝水。

朱由校笑着婉拒了。

牵着张嫣的手,慢慢往回走。

“你看。”

他轻声道,

“只要好好做,百姓都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