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阿乐点头。

风吹得她脸颊发红。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手伸进怀里,摸出个东西。

是个香囊。

青布缝的,四四方方,上面绣了只小小的草原狼。

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亲手缝的。

边边角角还带着点毛躁。

她递过去。

手指有点抖。

“陛下,这个给您。”

“里面装了草原的香草。”

“是我去年来的时候,从家里带的。”

“您见了香囊,就如见了漠南。”

“别忘了……察哈尔还有臣在。”

声音越说越低。

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吹散。

朱由校接过来。

指尖碰到她的手指。

凉的,带着点粗糙的茧。

是她天天练弓、学手艺磨出来的。

香囊小小的,攥在手里软软的。

凑近些,能闻到淡淡的草香。

清苦,又开阔。

像她这个人。

像她生长的那片草原。

“好。”

朱由校把香囊收进怀里,贴身放着。

“朕记着。”

就几个字。

不多,却重。

两人站在风里,对视了一眼。

都没再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她有她的草原要守。

他有他的江山要顾。

心动过,欣赏过。

也只能到这里。

发乎情,止乎礼。

这是帝王的分寸,也是草原女儿的骄傲。

“走了!”

阿乐猛地转身,翻身上马。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勒住马头,她最后看了朱由校一眼。

深深的一眼。

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眼里。

然后一夹马腹。

“驾!”

马儿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往北去。

队伍跟着她,车轮滚滚,马蹄声声。

卷起一路尘土。

身影越来越小,渐渐融进了北方的天地里。

朱由校站在原地,手按着怀里的香囊。

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队伍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风还在吹。

带着塞北的黄沙,吹得他袍角翻飞。

“陛下,回宫吧。”

骆养性低声提醒。

朱由校点点头。

转身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怀里的香囊,带着淡淡的草香,贴着心口。

暖的。

阿乐回到察哈尔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初。

草原早就黄透了。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部落的惨状,比她想的还糟。

人畜死了近三成,部众四散,各台吉各怀鬼胎。

林丹汗住在大帐里,天天喝酒骂人。

见她带着汉人工匠和物资回来,先是高兴。

转头就多了心。

“妹子,你带这么多汉人回来,干什么?”

林丹汗摸着酒杯,眼神闪烁,

“咱们草原的事,自己能解决。”

“别引些外人来夺权。”

阿乐看着自己的亲哥哥,心里凉了半截。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夺权。

“哥,这些工匠是来帮咱们的。”

“教咱们打铁、修水利、种庄稼。”

“有了这些,咱们才能缓过来。”

“不然后金再来,咱们还得跑。”

林丹汗哼哼唧唧,没再说什么。

到底还是怕后金。

勉强拨了个营地,给汉人工匠住。

可帐篷是漏的,吃的也给得少。

蒙古贵族们更不乐意。

“公主引了汉人来,是要夺咱们的权!”

“汉人工匠,都是细作!”

暗地里,给工匠使绊子。

工具丢了,草料少了,晚上还往帐篷里扔石头。

后金的小股骑兵,也时不时过来骚扰。

抢牛羊,烧草场。

周围的土默特部、鄂尔多斯部,也怕察哈尔缓过来。

故意在边境挑事,抢商队。

内外交困。

阿乐没退。

也没跟林丹汗吵。

带着工匠,先在自己的亲部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