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伊端水的手停住。
“你外公三周前被转院了。”晏斯年从茶几上拿过那份文件,翻到夹着红色书签的那一页,递过来。
宋泠伊接过来。
是一份医院的转院记录复印件。上面写着许正行的名字、原住院科室、转入机构名称——一个她没听过的地方,叫“怡年堂康养中心”,地址在京市西郊近百公里外的一个镇上。
她的视线往下移,落在“转院签字人”那一栏。
苏晴。
签字后面还附了一行注释:家属(儿媳)代签。
宋泠伊把那页纸翻过去,背面是怡年堂的工商登记信息截图。成立时间不到两年,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是个查不到其他企业关联的自然人。
晏斯年在旁边补了一句:“怡年堂不在医保定点机构名录里。那个地方我派人去看过,硬件条件跟三院的VIP病房差了不是一个档次。”
宋泠伊把文件放下,拇指按在苏晴那三个字上面。
“我爸知道这件事吗?”
“转院同意书上没有你父亲的签字。但以宋朝伟对家里事务的把控程度,他至少清楚你外公不在原来的医院了。”
宋泠伊把文件合上。
苏晴签的字。签字理由写的是“家属代签”——但苏晴跟她外公之间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亲属关系。苏晴是宋朝伟的续弦,跟许家没有一滴血缘。她凭什么签转院同意书?
除非有人在中间打了招呼。
宋泠伊抬头看晏斯年。
“怡年堂那边,我外公现在身体什么情况?”
晏斯年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文件底下抽出一张照片——手机拍的,画质一般,拍的是一间病房的全貌。
床铺干净但陈旧,窗帘拉着,桌上摆了个保温杯和一袋没拆封的尿不湿。角落里有张折叠椅,上面搭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外套。
没有鲜花,没有水果,没有任何人探视的痕迹。
宋泠伊把照片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她认出了那件旧外套。藏蓝色棉布面料,左胸口有个油渍洗不掉留下的浅印——外公穿了七八年的那件家常棉袄。
客厅的壁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中间隔了半个沙发的距离。
宋泠伊把照片放回文件夹里。
“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但稳得住。
“说。”
“查一下苏晴签这个转院同意书的法律效力。如果她没有合法代签资格——”
“已经查了。”晏斯年翻到文件最后一页,上面是他手写的法律分析备忘录,字迹规整,条理清楚,“她没有。许正行的法定监护人和近亲属里没有苏晴。这份转院同意书存在签字主体瑕疵,如果你外公本人没有书面授权——”
他的话停在那里。
宋泠伊把那页备忘录接过去,一行行看下去,看到最后一条——
“建议尽快实地探视,确认许正行本人意愿及目前真实健康状况。如确系非自愿转院,可依法申请撤销转院行为并追究相关人责任。”
她把文件合上,抱在膝盖上。
“这周三,你陪我去一趟。”
晏斯年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周三下午我有一个开庭。”他放下杯子,“上午可以。”
宋泠伊点了下头。
她站起来要回房间,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沙发上的晏斯年。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坐姿,一只手搭在文件夹边缘,没抬头。
“晏斯年。”
“嗯。”
“腕托很好用。”她说完转身进了房间,门带上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