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伟的嘴抿了一下,又松开。
他盯着那个录音界面看了三秒,视线转向晏斯年的脸。
晏斯年的表情没给他留任何可以发作的缝隙——客气、礼貌、甚至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微笑,像在接待一个预约了时间却走错楼层的来访者。
“你录音?”宋朝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习惯。”晏斯年把手机收回来,“律师的职业病,您见谅。”
这句话里的“您”字咬得分量很足。不是尊敬,是划界——你是外人,这里是我家,你的每一句话都在被记录。
宋朝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是商场上混了二十多年的人,知道什么场面该硬什么场面该收。盛恒律所四个字摆在那里,晏斯年的姓摆在那里,他就算再想发火,也不会蠢到在有录音的情况下说出更难听的话。
“泠伊,”宋朝伟把语气往回拉了拉,试图绕开晏斯年直接跟她说,“爸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结婚这么大的事不跟家里说一声——”
“说了你会同意吗?”
宋泠伊的反问干脆利落。
宋朝伟噎了一下。
“你给我介绍王庆霖的时候有没有跟我商量?把我外公从三院转走的时候有没有跟我商量?”宋泠伊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叉,“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商量这两个字了?”
宋朝伟的表情变了。
不是因为她的语气,是因为“把外公从三院转走”这句话。
他没料到她已经知道了。
这个反应被宋泠伊看得清清楚楚。她没有继续追问——不是不想,是时机不对。晏斯年那份清单上写得明白,打草惊蛇的事不能干。
傅书珩站在宋朝伟旁边,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酒嗝,整个人的精气神散了大半。但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宋泠伊。
“泠伊。”
“你叫我宋泠伊就行。”
傅书珩的手缩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晏斯年,又看了一眼宋泠伊,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我回国了。我在博思做高级顾问,年薪——”
“傅书珩,”宋泠伊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条件好了,我就该回头看你一眼?”
傅书珩没说话。
“你出国那年跟我说,等你站稳了就回来娶我。后来你站稳了,娶的是别人的欣赏、别人的认可、别人的身体。现在你拿着你的MBA和年薪来找我——你到底是后悔当初的选择,还是后悔现在我嫁的人比你有钱?”
这话说得不算狠,但精准。
傅书珩的脸扭了一下。酒精烧过的情绪在夜风里翻了个跟头,从冲动变成了难堪。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门廊的柱子。
宋朝伟在旁边的表情也不好看。他带傅书珩来,打的算盘本来很清楚——用旧情搅乱宋泠伊和晏斯年的关系,最好能闹出裂痕。只要这段婚姻出了问题,宋泠伊就还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但他低估了两件事。
第一,宋泠伊不是五年前那个会为了一段感情把自己搭进去的姑娘了。
第二,晏斯年在场。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把整个局面的主动权钉死了。
“宋先生,”晏斯年又开口了,语调没什么起伏,“有一件事我可以提前告知——泠伊母亲名下那23%的信托股份,委托执行事宜的法律代理已经由盛恒接手。后续所有涉及信托文件、探视权、股权处置的法律程序,请通过律所正式渠道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