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瞥见红药伏跪在地上,宛玉心弦一绷,在裴泫开口前,她可怜兮兮地举起两只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手心擦破了些皮。”

裴泫低眸看着妻子娇嫩的手心蹭出两大片血痕,瞳仁微缩,立刻弯腰将她抱起回松墨斋。

宛玉双手圈住男人脖颈,眼神示意红药跟上。

快到松墨斋时,二人迎面碰上裴泫的四妹裴淑。

裴淑看到一贯克己守礼的兄长竟青天白日抱着宛玉,明媚的小脸顿时沉了下来。

狐媚子成精,不知羞耻!

裴淑身边还跟着一位妙龄少女,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着一袭黛青色缠枝莲纹裙,谈不上多貌美,却胜在气质清丽,文静温顺,一瞧便知是细心教养出的深闺贵女。

宛玉前两日在荣禧堂见过此女,正是崔氏的亲侄女崔佩兰。

崔佩兰神色如常,规矩地冲二人见礼后,从丫鬟手里拿过食盒,对裴泫道:“表兄,这是姑母特意让我送来的银耳雪蛤羹,叮嘱表兄趁热吃。”

裴泫没看食盒,淡淡“嗯”了声。

随行的逐影立刻接过了食盒。

裴淑压下对宛玉的不喜,稍微福身,故意问道:“大哥,大嫂身子不适吗?”

裴泫一派温和兄长的模样,回道:“你大嫂不慎摔了一跤,我先带她回屋上药,没什么事你们便回吧。”

“哦,这样啊。”裴淑心底嘀咕,走个路也能摔着,定是故意的!

孤女就是孤女,净使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手段。

偏偏大哥和那些个耽于美色的臭男人们一样,被狐媚子迷了心窍。

裴淑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裴泫不是瞧不出,可他如今的身份是裴泫,没说什么,抱着宛玉转身进了松墨斋。

下人端来热水,裴泫动作温柔地帮宛玉净手敷药,随后又从食盒里拿出那盅银耳雪蛤羹,用汤匙喂宛玉。

宛玉受宠若惊,偏头躲开:“这是婆母特意给夫君炖的。”

裴泫道:“不是母亲,是表妹。”

宛玉惊讶地“啊”了声。

裴泫接着道:“往日表妹时常打着母亲的旗号往我屋里送自己做的东西,我同母亲说过几回,母亲说既是表妹一番心意,让我不要辜负,我懒得计较这等小事,便由着她去了。”

宛玉怔愣地看着他。表兄表妹,青梅竹马。

那位崔表姑娘甘愿时常为裴泫洗手作羹汤,必然心仪裴泫。而裴泫是个聪明人,不会不知其心意。

大概两家早有结亲之意,心照不宣。

却没料到圣上赐婚,让她阴差阳错占了裴泫正妻之位。

忽然想起裴泫在她娘坟前起的誓,宛玉看向男人的眼神多了一缕复杂的幽光。

她娘似乎曾说过,世上最不可信的便是男人的承诺与誓言。

或许娘的回应根本不是认可裴泫,而是提醒她不要轻信男人。

人都有七情六欲,哪怕像裴泫这等襟怀坦荡的男子,也终究逃不过世俗的考验。

就如他不会摆着妻子不碰。

就如这盅雪蛤羹,这位崔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