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泫从净室出来,已换上一袭雪青色常袍,腰束玉带,绸缎般的墨发用锦带随意绑着,长身玉立,身周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氤氲,配上骨相绝然的一张脸,仿佛远山踏雪而来的神祇,不染半点尘埃。

他朝着宛玉走来,一抹极浅的笑自唇边绽开,满室清辉似都失了色彩。

宛玉看着他,忽想起第一次去沈扶辞家感谢他救命之恩的情景,沈扶辞的衣着虽不如裴泫华贵,却同样衣袂不惊,风姿濯濯,唇畔含笑,仿佛周遭一切成了他的陪衬。

老实说,少女情窦初开的第一个男人哪是容易忘却和放下的,对沈扶辞的惧怕是真,憎恨是真,可没有爱,何来的恨呢。

透过裴泫,宛玉似看到了最初的沈扶辞,怔愣在原地。直至耳畔响起男人一声“夫人”,她才恍然出神。

“我瞧地上有血,夫君是受伤了吗?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未免男人瞧出什么异样,宛玉努力扮演关心夫君的妻子。

不论裴泫与沈扶辞有没有关系,她都不能把裴泫当作沈扶辞的替身,更不能对他生出一丝一毫的感情。

她要么做个称职的世子夫人,要么将来逮到机会离开侯府。对。

裴泫的视线从她捻着袖口的指尖掠过,坐到桌边,伸出被划伤的手道:“无碍,只是不小心划了道口子,夫人帮我抹些玉露膏吧。”

红药拿来玉露膏。宛玉用指尖掸了些许,均匀地涂抹在裴泫的指腹伤处。

裴泫盯着妻子认真专注的侧颜,情绪已然恢复到一贯的沉静。

兄长死了,永远不可能活过来。

拥有宛玉身心的是他。

所以宛玉是兄长之妻,还是他妻,又有何分别呢。

“夫人今日身子好些了吗?”最重要的是让宛玉重新爱上他,再也离不开他。

“夫君,妾身已经大好。”

“夫人往后不必自称妾身,太生分。”为了拉近二人关系,裴泫提议。

“好,妾……宛玉知道了。”宛玉看了红药一眼,红药便去拿了荷包,宛玉双手献宝似把荷包捧给裴泫,“荷包已经做好了,与夫君今日的衣裳很是相衬。”

宛玉的绣工是陆执请京中最厉害的绣娘教的,给裴泫做的这枚竹叶纹荷包,别看纹样简单,用的却是最难的双面绣艺,内侧用金线绣着裴泫的表字淮安。

但宛玉没和裴泫细说。

荷包里装着的则是宛玉用晒干的花瓣及药材调配的香料,有清心凝神功效。

裴泫不吝赞许,“夫人心灵手巧,绣工了得,我很喜欢,有劳夫人帮我系上。”

宛玉把荷包系在他腰间玉带上。

以前宛玉给沈扶辞做过不少荷包,还缝过腰带,裁过衣裳,可惜被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

于裴泫而言,这枚荷包是第一件礼物,亦是二人重新开始的起点。

满意地看了眼荷包,裴泫吩咐下人摆饭。

今日的晚饭多了一道蒸蛋,是宛玉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说自己想吃。

不过蒸蛋上桌,宛玉便给裴泫舀了一勺。里面添了少许蟛蚏的黄。

沈扶辞完全碰不得蟹黄,吃少许便会浑身起红疹,奇痒难忍。若大量进食,会严重昏厥,危及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