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从衣柜里翻出两件黑色的外袍来,他说:“这两件衣服有些年头了,你若不嫌弃,便拿去吧。”
萧轩敬道了谢,取过衣服套在了萧众身上。
妇人突然又说:“萧先生这是要走?何不在这里住下几日,待养好了伤再走?”
萧轩敬自己匆匆套好衣服,把萧众抱了起来,他说:“不敢再多打扰。”他站着沉默半晌,才继续说:“就此告辞。”
说完他头也不回,也没有理会中年男子的劝阻,直接打开房门飞身出了去。
夜色茫茫,萧轩敬选了个方向,悄然没入了一家客栈的后院。他运气震断了后院的锁,在马厩里选了一匹快马,直接冲了出去。
可他一出城门,就已然被人发现。
萧众被萧轩敬揽在身前,不止一次的痛恨自己的无用。四肢筋脉尽断,他连坐稳都需要萧轩敬牢牢的用手抓好。
他还能记起萧轩敬提起母亲时的悲戚。他从未在父亲脸上看到那种神情,一如他死寂的目光。
两个人在马背上颠簸了一整夜,后面的人也只是被甩脱不远。然而长时间的奔袭,座下的这匹马显然撑不了多少时日。萧众抬脸看着萧轩敬坚毅的下巴和抿得极紧的嘴,可他终于还是垂下了眼,没有开口。
在马上昼夜不歇,确实很考验一个人的精力。
萧轩敬的眼底已有了浓重的青影,可身后的追兵却丝毫未见减少。萧众时刻不敢睡着,现在的眼神都有些涣散。他感觉累极了,他知道萧轩敬也累极了,可他们绝无退路。
他看到座下的马已经吐出了白沫,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萧轩敬抱着萧众的手愈发用力,等到马骤然翻倒在地的时候,他踩着马镫飞到了前方。他没有回头看,只是自顾跑着。
可身后的马蹄声却愈来愈近,萧众看着不远处的海,又看了看萧轩敬,“爹,你会活着给娘报仇吗?”
萧轩敬顿了顿,却一个闪身落在了正在搬运货物的工人中间,他这才回身看了一眼一时丢了他行踪的追兵,又快走几步来到一个木制的货箱旁,他迅速的把萧众放进木箱里,他抿了抿唇,在萧众的额上印下一个干燥不舍的吻,“众儿,切莫出来。”
萧众以为他不会哭,可是眼里的泪竟然还是涌了出来。他无力地看着萧轩敬盖起货箱,又转身冲向了那群人。
他想喊,爹你回来,我想与你一同好好活着。
可他不敢,他怕他再一次拖累父亲,让两人陷入危难境地。
他趴在货箱的微微细缝前,努力想要看清萧轩敬的去向。但他只来得及看到萧轩敬一剑杀了黄宏归身旁的狗贼,然后被人逼进海里。
再也不见了。
萧众蜷在货箱里,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睁着眼,他听从父亲的话不愿睡过去。他不断想着过去的事,不断回忆着父亲教导他的每一句话。他不想睡,他怕自己睡着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他怕他辜负了父亲和母亲的最后让他做的一件事。
他还要报仇,除去黄宏归,他联合的那些奸人,一个也绝不放过!
萧众就这么睁着眼,期间昏过去一次,他再醒来的时候不敢松懈,即便他已经困到了极致。他一直这样过了三天。
这三天,他只蜷缩在箱底,只在一次雨时张着嘴接了一些雨水,其余颗粒未进。他不饿,只是胃里火烧火燎,但他没有吃食,货箱里更不会有。
而后他感染了风寒,他把咳声憋在喉咙里,深怕引起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