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火色的挂鞭长如赤龙,劈里啪啦的一路响彻整条巷子,腾起漫漫硝尘,留下满地碎红。老王站在家门口喜笑颜开。有生之年啊,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不倒霉的好日子了!

这大年初一的清早,就连树上的乌鸦都沾了几分喜气。燕府的仆从皆换了新衣,将府中各院清扫得纤尘不染,顺便还修补了某院漏窟窿的房顶。主子们也依着规矩迎新贺岁,家里的晚辈一早便候在了正厅,依序轮次的给长辈们请安。

“孩儿给爹娘拜年了,祝二老四季如意,福寿安康。鸡毛长在,掸子不老。”

燕濯云一只红包砸在那张贱兮兮的脸上:“滚一边去!看见你个兔崽子我就得少活十年……”

燕不离嬉皮笑脸的收起红包,转头又去剥削徐真卿了。

然而他的抠门师父只给了他一本精装版《清静经》,谆谆叮嘱道:“徒儿啊,为师看你近来沉溺男色,以至气虚肾亏,特赠经书一册,望尔多加研读,洗涤浊欲、清心明神、早日证道……”

池月直接把书夺了过来:“老处男你自己寂寞就行了,少误人子弟。”

徐真卿无声的磨了磨牙,又从大袖中掏出一本《清玄采补秘术》,对燕不离道:“徒儿加油,吸干丫的!”

燕不离:“……==”

山口用饱含深意的眼神望过来,低声问道:“听说你昨天又挨打了?”

“没有,我爹本来要打,池月把鸡毛掸子震碎了。”

“啧,夫妻同心啊。”某狗酸溜溜的感叹一声,继续刨根问底的问着二人,“是犯了什么事又挨揍啊?”

燕不离不好意思的道:“偷喝了祖传的酒。”

池月也不好意思的道:“上他的时候把房压漏了。”

山口:“……”

燕红星正在给姨父姨母拜年,还未将那封沉甸甸的红包接到手里,钟管家便火燎屁股似的冲到了正厅:“老爷,夫人,大事不好,咱们府外被一群官兵围上了!”

“什么?!”燕濯云惊座而起,“何人带兵?所为何事?”

“小人也不识得,对方也未报官职,不过看着像宫里的穿云卫,说是来捉拿鬼门宗池魔头的!”钟管家急得满头大汗,“老爷您快和他们解释清楚吧,咱府里哪有什么魔头啊?”

所有人都转目看向了池月,而某个魔头却稳如泰山的坐在太师椅上……认真的翻阅着那本《清玄采补秘术》……

燕濯云冷目一扫:“是谁告的密?”他并非在意池月死活,但若此人真被朝廷抓住,燕府就成了勾结贼寇的同伙,抄家灭府是跑不了的。

徐真卿老神在在的看了柳惊风一眼:“是不是你小子?”

柳惊风吓得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没有,我这些天一直和红星在一起,都没出过府。”

山口吸了吸鼻子:“我嗅到了奸情的味道。”

燕红星:“……”

燕濯云皱了眉头。

府中的外客总共就这么几个,徐真卿不会做为难徒儿的事。柳惊风嫌疑最大,却偏偏有燕红星作证。燕红星不是傻子,断不会为一个魔头把自己全家拖下水。而山口是东瀛人,更不会和朝廷有什么牵连。至于和尚,他都不知道池月是哪颗葱……

所以最后只能怀疑那头奶牛了……

“爹,现在形势危急,追究罪责也是耽误工夫。”燕不离道,“官兵没有直接冲进来抓人,只怕是对池月在此的情报并无把握。皇上想必也顾忌着燕府的情面,才希望我们主动把他交出来,可若池月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燕家通敌的罪名就算彻底坐实了!”

“不错,决不能让人发现他在这里。兔崽子,你带他去后面避一避,为父去前府和官兵交涉,其他人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切照常,谁也别慌。”

燕不离拉起某人就奔后花园跑,池月一脸的不在意:“怕什么?进来多少本宗杀多少就是了。你家花园这么大,够埋。”

“靠,你是杀人一时爽,我全家都得乱坟岗!”燕不离不满的拖着他道,“你先出去避避风头,或者回碧落谷去,十五的时候我再去找你。”

身后的人突然甩开了他的手,声音骤冷:“姓燕的,别说得好像本宗离不开你似的,没了谁我都活得下去。”

“对,不是你离不开我,是我离了你才活不下去。”对方回头一笑,“池月,我不是在救你,是在救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