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头微紧,他倏然清醒,硬生生将画面从脑中驱逐出去。

当真疯了,自己怎么会敢想这种事?

幽暗的石板巷中,她把帷帽摘下来,转头笑眯眯道:“改日替你裁一身蜀锦衣裳,你腰细,腿也长,穿出去一定羡煞旁人。”

裴振衣仍在发愣。

没听见他的答复,宝颐心中一紧。

不妙,很不妙,他莫不是发现了蹊跷之处?

不能再等了,动手就是现在!

她暗中咬牙,做好万全准备,手中帷帽忽然落地,她掐着嗓子道:“哎呀,我的荷包掉在前头了,我去瞧瞧……哎呀!”

帷帽落地的瞬间,巷口处从天而降三五个蒙面的壮汉,一把拉过宝颐的后领子,像提小鸡仔一般,把她挟持至五丈之外。

宝颐一动,一柄寒光闪烁的匕首横在她颈间,身后的人恶声恶气道:“哟,今儿个哥几个运道不错,遇到个神仙姿色的小娘子,若把她卖去勾栏里,一定能得不少酒钱。”

另一个壮汉积极捧哏:“可不是吗,我看啊她生得那么好,当个压寨夫人也不错啊!”

听得他们放肆的调笑,裴振衣面上无一丝表情,眼中闪过一道寒芒,让人想起山中蛰伏的兽物。

宝颐配合地露出恐惧又倔强的神情:“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

“叫吧,”大汉道:“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他好像还想说什么,可支吾了半天也没想起该说的台词,索性持刀逼向裴振衣,目露凶光道:“小姑娘卖得上价,这男的不如就此杀了干净,兄弟们,给我上!”

宝颐心里骂他无用,还是个护卫队小头目呢,连三句台词都背不利索!

不过他磨刀霍霍的架势拉得还不错,宝颐顷刻之间入戏,切换成了勇敢执着,奋不顾身保护情郎的少女,一手甩开颈间匕首,飞身扑上去,口中悲情大喊道:“尔等宵小,不准伤他,有什么恩怨只管冲着我来!”

扮作匪徒的家丁们岂敢真伤了这金尊玉贵的宝贝疙瘩?纷纷侧身让开,好让大小姐英勇无畏地破开人群,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意志冲向她的意中人……

就这样,宝颐轻松地跑到裴振衣面前,张开双臂,如老母鸡护崽子一般把他拢到自己身后。

嘴上凶巴巴道:“我是侯府嫡女,你们若敢对他下手,我定不与你们善罢甘休!”

裴振衣气沉丹田的动作一顿。

女孩身型纤瘦,细白的手腕从大袖中伸出,五指拢在一处,合成一个具有保护意味的手势,她分明也是怕的,手在抖,裙子也在抖,但即使如此,也决然地拦在他面前,强作镇定,试图与贼人周旋。

虽说有些奇怪,但他好像被一个霸道任性,却弱不经风的女孩保护了。

唔……

她或许觉得自己大义凛然,正直不可侵,但在他看来,这威胁只如小猫哼哼一样毫无威慑力,甚至不如她威胁他时那样有效。

垂下眼,隐藏好乱糟糟的心绪,裴振衣叹了口气,轻轻拨开她的胳膊道:“你退开一些。”

宝颐一脸深情,哽咽道:“今日一别,我凶多吉少,不知何年方能再见,你不要忘了我,也不要给别的女孩当面首,我不允许……咦?”

她茫然地立在巷中,眼见前一刻还站在她身后的少年身影一晃,忽如雷霆般出手,并指为刀,狠狠敲在领头家丁的腕骨上。

家丁尚未反应过来,裴振衣的下一掌已挟着风到了面门处。

鼻血飞溅,宝颐发出了今日第一声真心的尖叫。

天呐,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