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颐坦荡地剽窃三俗话本台词,脸不红心不跳地深情朗诵起来,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动,面上恰到好处浮现出少女怀春的坨红,如池中水莲,娇羞无限。
李令姿如果能亲眼目睹她这一脸装模作样,估计会冲上来打爆她的兔头。
裴振衣虽理智自持,但倾慕他的姑娘们大多矜持扭捏,心念千回百转,何曾见过这等直白的表露心迹,不……岂止是直白,简直是大胆奔放,寡廉鲜耻了。
他脸色勉强如常,额上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你……你怎能……”
怎能如此坦白?
宝颐实在不想同他废话了,绵软的小手一把扯开他的腰带,不由分说将玉佩挂了上去:“我知道你是好人,绝不会胡乱糟蹋女子心意的,既然如此,你一定要好好收着这枚玉佩,时常戴出来给我瞧瞧,明白吗?”
“放开!”他终于表露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不知所措。
再少年老成,克己复礼,他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而已。
他的腰真细,宝颐忍不住在他腰间轻轻摸了一把,少年身体的热气透过不厚不薄的春衫熨烫着她的手心,在她抚弄的那一瞬间,手底的肌肉突然紧绷起来。
宝颐心中突然起了一丝异样。
为了化解这种微妙的尴尬,她撅起抹着樱色口脂的唇,嘟囔道:“身段这么好,日日裹在这灰扑扑的衣衫下岂不可惜?”
“我走啦,”她挥挥手:“记得帮我做功课。”
言罢,她干脆地走了,发间的珠花步摇随着步子微微晃动,长发在夕阳中折射出柔和的晕光。
裴振衣这才发觉她又穿了那条豆绿色的裙子,配水红色的上衫,明明是极俗气的搭配,在她身上却显得出挑别致,艳光摄人,不动声色便能倾倒一整座城池。
她性情恶劣刁钻之处一目了然,可又似乎喜怒无常,捉摸不透,会随心所欲地做一些惊人之举,但因缺乏作恶的想象力,连坏心眼都显得幼稚无害。
最出格也不过是抓个漂亮男孩替她写功课罢了。
冰凉的白玉佩渐渐染上身体的温度,心中因她的逼迫而生出的愤怒逐渐消散。
她方才说了什么?她说他是她的皎白明月光,眉间朱砂痣?还说这玉佩是她花心思制成,只能送给最心仪的异性。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甜腻又娇气,会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命令他不准离开。
玩世不恭,高高在上者抛出的脆弱与真心,危险却又极具诱惑力。
乱糟糟的画面来回闪现,左胸内生出异样的慌乱,蛰伏于心底的巨兽笑着斜睨着他。
那感觉而猝不及防,好似一支烛火扔进不见五指的深夜,飒沓如星,却只燃烧一霎那。
短暂的怔忪后,理智慢慢回到了身体里。
她的背影早已翩然远去,唯余下一院冷寂,与堆叠在箱笼中的死物。
裴振衣看了腰间的玉佩一眼,手指在细腻的暖玉上停留片刻,终是将其解了下来,用一张熟宣包好,置在竹木书架最高的那一格上。
做完了这一切,却依旧无法冷静,他抚摸自己的侧脸,触手处滚烫。
该承认吗?有些东西已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换下被她蹭了一袖子胭脂的衣裳,去井里打了一桶凉水,兜头朝自己浇下。
冰冷的液体流过四肢百骸,引起生理性的战栗。
他把木桶砸向墙壁,大口大口地呼吸,说不出是惩罚还是警告。
他只想让自己清醒。
他们本就是隔着云泥之别的两类人,大小姐可以俯就,可他若是被她蛊惑着仰起头,只会一寸寸地沉沦入泥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