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来在外平叛剿匪,经历过的险状不可胜数,但唯有这次让他心脏狂跳,冷汗淋漓。
“你莫要想着一死了之!他怒道:昨日还歪缠着我去搭救你爹娘,今日就寻短见,你还是如此,做事没有半点恒心!”
宝颐被训得得云里雾里,坐在地上发了一会儿怔,看他这急切的模样,这藏不住的惊惧与后怕,还有骂她恨铁不成钢……她好像隐隐懂了些什么。
“裴大人误会了,我是去打水,喏,我在给大人洗衣裳。”宝颐站起身,用脚尖点了点身后的木盆。
“打水要探出脖子,还看着井水?”
他步步紧逼,约莫是怕宝颐再寻短见,非要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才安心。
“我……我一直有人伺候,也没人教过我怎么打水洗衣啊。”宝颐道:“而且我就算是要自裁,也要选个凄美的死法,汝阳告诉过我,早年宫井里淹死人,那尸身遇水胀开,极为难看,我不……”
住口。裴振衣疾言厉色地凶她:什么死法,什么凄美,你若再敢提半个死字,这辈子莫要想再见你爹娘!
宝颐立刻闭了嘴:还是爹娘比较要紧。
裴振衣握着她的手,见井已经上了盖子,心下略略安定,又打量起周遭,目光落在墙角堆放的刀兵处,骤然暗了下来。
“把这些兵器抬去镇抚司,”他沉声吩咐下人们:以后不准在宅中放置能伤人的物什。
仆婢们连忙应下。
宝颐莫名觉得有点滑稽,忍不住抬眸看他,小声道:“我若是真不想活,早在祠堂里就一头撞……了,何须等到今日?”
下巴一紧,被人粗暴地抬了起来,裴振衣凶神恶煞,咬着后槽牙道:“最好如此,若叫我再发现你有这般心思,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你。”
威胁,又是威胁,宝颐已经有点习以为常了,只左耳进右耳出,点头道:“好。”
她的乖顺令裴振衣找回了一丝安全感。
他斜睨她一眼,问道:“平白无故,为何要洗衣裳?”
听他这样问,宝颐顷刻来了精神,露出了极其贤惠可亲的笑容,娇怯道:“大人忘了,我要做大人的丫鬟,好好侍奉大人呀,既然是侍奉,那自然应该替裴大人打点家事,照料起居咯。”
当然作为回报,你也要救我爹娘才是。
宝颐在心里默默补齐前提。
裴振衣一愣,但并未如她所预料的那般感动,而是不悦地蹙起了眉。
他看见了木盆里被搓洗得干净的布料,整张脸显得异常阴郁。
宝颐有点发怵,小心翼翼解释道:“可能是皂角放少了,或许可以再捶打一遍……”
“你何时学会了洗衣裳?”
“什么?”
“他们姜家世代簪缨,竟然连洗衣妇人都聘不起,要让未过门的媳妇学着洗衣吗?”
他寒声打断她。
宝颐无措地站在原处。
关姜家什么事?他这是什么意思?话中酸味好生冲人。
宝颐迎着他不善的目光,颇有种说什么都错的懊恼感,赶紧在最后加点甜言蜜语找补:不是,我是今日才学的,还不太熟练,都是为了大人您呀。
“今日才学?”裴振衣不为所动,声音干涩如坚冰。
“我这宅院的确仆妇不多,不比国公府侍者如云,可也不至于让你亲自打水洗衣。”
“在你眼中,此处就如此窘迫吗?”
“……啊?”
宝颐目瞪口呆。
这已经不属于吃醋范畴了,这完全是旋转起跳,硬去接天边的飞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