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叮嘱道:

“我们来援之事,你务必要让麾下士兵守好口风。”

刘瑾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闻言郑重点头:

“夏将军放心,这次跟来的将士们,都是鼎德守军中的精锐,不会轻易走漏消息。”

夏金良又道:

“震天雷,事关我方生死存亡,我不能给你们留。但那投石机,原是按照北戎的投石机改良而成,比他们的射程还要更远一些,只是在个头上同比例缩小了。我可以给你们留下一架,你们让匠人好生研究仿制,在守城上便不至于像往日那样被动了。”

刘瑾很是意外,紧接着心头便生出感动来:

“我们鼎德守军,将永世铭记您和慎郡王的大恩大德!”

至于震天雷,他们本就没有肖想过,慎郡王能给他们这么多帮助已经足够仁义,他们怎么可能还得陇望蜀,贪心要求人家把核心命脉一般的东西留给他们。

而且,从去年到现在,他们与北戎交战之所以如此惨烈,最大的原因便是这投石机。若他们有了比北戎那边更厉害的投石机,还有北戎战马,不管是攻城还是守城,战力比起以往都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交待完事情,夏金良便果断整军,不到半个时辰,便干脆利落地带着所有人原路撤退了。

见他们如此果断地就把天沙城让出,刘瑾心中更是敬服感动。

慎郡王和他手下的将领,

可真是言而有信的真君子啊。反倒是他们,占了慎郡王那边很大的便宜,这样大的恩情,简直不知道要如何回报才好。

而此时的颜纲,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一万骑兵的军需实在太多,不便携带,为了速度更快,他们便依照嘉佑帝的吩咐,采取就地补给的办法。

一开始,其实还挺顺利的。当地百姓迫于禁军威慑,不得不拿出粮食来慰劳禁军的兵马。

行程顺利,他也便没有计较那些出去索粮的禁军索取的不仅仅是粮食的事情。

毕竟他们为了提前给大军准备好吃食,是每天都要少睡一两个时辰,提前赶路,到前方去准备军需的。

比一般的士兵辛苦,自然也要得到更多的好处。

而且为了效率,他吩咐过他们,直接向当地大户索取,大户家的不够,再向周围百姓索取,这样也不至于让坏的影响在当地扩大化,不至于给普通百姓带来太大负担。

所以对于他们有些越界的行为,他一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道,都快走到天沙城了,最后一次补给的时候却出了意外。

那岭台的大户,和他们路过的上一座城的一个大户是亲戚,在那大户的报信之下,他们认为禁军杀人抢劫无恶不作,绝不能放他们进城。

因此,不仅不肯给军需,还组织了家丁和百姓们,直接占据了城门,把他们挡在了城门外。

去天沙城必须得经过岭台,他岂能任由这些刁民胡作非为,劝说无果后,只能交战。

这岭台大约是长期受到北戎袭扰的缘故,竟是战力彪悍,他们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攻破了城门。

只是如此一来,这么大的动静,又离天沙城那么近,怎么可能不惊动北戎守军。

望着近在眼前的天沙城,颜纲生有些束手无策。

现在北戎守军必然是高度警惕的,他们又处于有利的守城方,他该怎么才能拿下天沙城。

若久攻不下,必然引来更多的北戎军,到时候就不仅是拿不下天沙城的问题,就连他手下这些人马,也未必保得住。

若不能拿下天沙城,他该如何与陛下交待?

难道要告诉陛下,因为他治军无方,导致禁军和百姓打起来了,这才延误了军机,导致十拿九稳的事情却失败了?

想到自己即将受到的惩罚责难,颜纲心头恼火极了,觉得先前直接砍了那岭台的刁民们真是便宜了他们!

贻误了战机,又岂是他们那么些匹夫的性命能赔得起的!

“大将军,前方城池上挂的是我们大启的旗帜!”派出去的斥候兵回来禀报道。

颜纲还当是北戎兵使诈,却没想到,没过多久,刘渊的儿子刘瑾,竟然亲自带着兵马出城来迎接了。

刘瑾他是认识的,刘家的几个儿子一般是轮流跟随父亲到边疆作战的,在京城时,往往就在禁军中任职。

看到刘瑾,颜纲真是诧异极了。

“你们怎么会在天沙城?”

刘瑾对于这迟来的禁军,心中满怀怒火。这几天他已经打听清楚,禁军到底因何来迟了。

因为他们在路上劫掠百姓,这才会被岭台百姓给关在城门外。出来一趟,北戎敌军一个没杀,倒是先杀了那么多自家百姓。

但颜纲是嘉佑帝心腹,即使再不满,也不能给自家招祸,他压抑着情绪,尽量平静地道:

“久等大将军不来,我们鼎德又实在是情势危急,不得已只能自己来攻打天沙。”

哪怕他已经有心掩饰,却到底年轻,字里行间还是泄

露出一些指责的意思来。

如何能瞒得过颜纲这样的老狐狸。

被一个小辈指责,颜纲脸上更是挂不住,不过,天沙城如今已经拿下了,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只要最终结果没问题,嘉佑帝便不会追究过程。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是怎样让刘渊父子将这拿下天沙的功劳让给自己。

他端着脸训斥道:

“先前你父还说鼎德危在旦夕,如今却能凭自己出兵占了天沙城,岂非愚弄朝廷!你们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一顶大帽子下来,直接让刘瑾气得脸色铁青。

他手下的将官们也非常不满,这禁军来迟了不说,还一来就倒打一耙给他们扣帽子。

双方初次交锋,便很不愉快。

见刘瑾态度强硬,颜纲十分恼恨对方的不识趣。

心中却在想着,到底该如何让刘家父子让出军功。

在天沙城待了一两日,他便逐渐发现了不对劲,刘瑾这边在天沙城的兵力并不算多,只有五六千人,还都是步兵,马匹都是天沙城缴的北戎战马。这说明他们先前甚至没带马。

一群步兵,是怎么攻城略地还打赢了的?

刘瑾手下的士兵守口如瓶,根本不肯透露他们夺城的细节。

这让颜纲越发觉得这其中有蹊跷。

经过各方调查后,哪怕刘瑾他们极力掩盖,他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那正在修补的东边城墙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还有残余的硫磺气味。

这很像使用了慎郡王那边的震天雷的战后痕迹!

往这个方向一想,这场战斗的所有不合理都变得合理了。

有慎郡王的震天雷,以少胜多,攻城略地完全不是问题。

那震天雷怎么来的?

毫无疑问,是刘渊父子和慎郡王私下勾结,慎郡王才会给他们震天雷啊。

他可是比谁都更清楚陛下有多忌惮慎郡王,刘渊父子此举,犯了陛下的大忌!

虽然还没拿到切实的证据,颜纲却已经胜券在握了。

果然,当他邀来刘瑾赴宴,直指刘渊父子勾结诸侯王的时候,刘瑾脸色大变。

“大将军,无凭无据给人安上这么大的罪名,与污蔑何异?”

颜纲却气定神闲地道:

“污蔑?那你倒是好好解释解释,你们一无投石机,二无战马,是怎么拿下天沙城的?城墙上那些带着硫磺残留味道的残垣断壁是怎么回事?”

刘瑾只道: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

此时解释越多,留下的破绽就越多。

颜纲板着脸道:

“那就别怪我不念往日情面,将此事禀报给陛下,到时候你们要解释的人就是陛下了。陛下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刘瑾心中一震。

以嘉佑帝那多疑的性子,是信他们这早就被猜忌的边将,还是他的亲信禁军统帅,完全不用想。

若派人下来调查,鼎德那么多北戎战马,再加上悠悠众口,根本藏不住。

所以,为了堵住颜纲的嘴,他们只能让出攻下天沙城的军功。

权衡了一番利弊,刘瑾强压下心中的愤怒,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全力对抗北戎,我们不想分神再去应付其他事。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但也请大将军记住,我们刘家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此等捕风捉影之言,若传到京中,也别怪我们鱼死网破。”

颜纲也不是没把柄,若

真要撕破脸,谁都别想落到好下场。

“且,为保障鼎德的军需供应,我鼎德守军必须留驻在天沙城。”免得他们到时候再把持天沙城的通道,在军需供应上做手脚。

颜纲这才满意地笑了。他才不在乎鼎德守军是否留在天沙城,他只在意军功的归属,和是否能向嘉佑帝交差。

“刘小将军既然这么懂事,颜某人自然也不会多生事端。以后抗击北戎,还需我们通力合作,来,一杯泯恩仇!”

说着,就朝刘瑾举起酒杯。

刘瑾愤恨地喝下了酒,带着满腔怒火走出了军帐。

深秋晚上的夜风一吹,吹散了酒意与怒火,却也吹冷了他的心。

鼎德危急,慎郡王想各种办法给他们解围,还送来最急需的军需物资,帮他们拿下天沙城,一点战利品都不要,说他们鼎德缺兵器马匹,全部留给他们用。

甚至为了不引起皇帝猜忌,明明可以轻易拿下的城池,分毫未动。

可朝廷呢,对他们父子屡屡猜忌打压,先前求援,推三阻四不说。好不容易等来了援军,还在来的路上抢劫百姓,贻误战机,到达后第一件事不是帮他们做什么,而是各种威逼利诱要抢战功!

如此不堪的朝廷与帝王,让人如何能心悦诚服去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