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上铺盖棉被,米宝和小妹正窝在棉被中,头像小鸡啄米似的昏昏欲睡。
而大娃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宋禾旁边,替她抱着水壶。宋禾不需要说渴,只要弯腰张嘴,大娃就把水壶送到宋禾嘴边。
这水壶,原身爷爷无比宝贵,它是从原身大爷爷那里继承来的,用了好几年,颇有一种传家宝的架势。
宋禾脑袋想七想八,一会儿想到自己没穿越前那些事儿,一会儿想着原身记忆里那些事儿。
反正就是要把脑袋占满,没工夫来思考要不要放弃,要不要直接倒下留在原地。
终于——
“停下休息吧,咱们快到了!”
“养好精神,明天赶路!”
宋禾长长松一口气,环顾四周,摸黑找到一块背风且又隐僻的地方,咬牙将板车拉到那儿。
紧接着烧火,然后取水烧水,将最后一小块棕鱼放到开水中煮。
火光在眼眸中跳动,宋禾轻轻叹口气,祈祷明天一定得到达村子,要不这队伍中又得饿死人了。
炉子咕噜咕噜好一会儿,一股青草味儿从炉子中传出,宋禾让大娃去将还在板车上睡得正香的小妹米宝叫起来,自己则盛出四碗棕鱼……粥。
宋禾吸溜一口,双手捧着热乎乎的碗,眯着眼睛,在清冷的夜晚中发出一声喟叹,就算粥吧。
不过这粥要是有小笼包配就好了。
说到小笼包,她又想起李师傅做的那一笼,呜呜好想吃啊!
宋禾馋得眼泪都快从嘴角流出来。
粥被喝了一半,她放下一只手放到怀中,又缩着身体靠在火堆旁汲取温暖。
心中呢,就不停回想着、念叨着小笼包。
突然,宋禾霍地直起身,把三个正埋头喝粥的小孩也给吓一跳。
她呆怔好半晌,转而目瞪口呆地看着三小孩。
火光中,她脸上表情似是欣喜若狂,似是悲喜交加,嘴里还喃喃道:“真的吗?咋这会儿才来啊?”
老娘这几天过得是真苦啊!
“公安叔叔好——”
“噗!”
王朝明站在门口喝水,耳边传来的动静差点让他喷出水来。
宋禾深知出门在外嘴甜好办事,作为菜鸟幼师的她更是深知幼崽的杀伤力有多大。
平时她被班里人类幼崽闹腾得差点晕倒时,幼崽一句奶声奶气的“小禾老师好漂亮”“小禾老师我亲亲你”就能让她满血复活!
所以在来派出所的路上,宋禾便紧急特训了背后这三个幼崽……嗯,即使从外表看不出来半点可爱,但声音依旧够奶。
王朝明转过身,就看到灰头土脸的四人,“小朋友有啥事儿?”
宋禾迅速声情并茂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来历,话语暗藏哽咽。
王朝明听了挠头,这姑娘一家还真够可怜的,“那你姑姑在哪儿?”
“李家村!”宋禾赶紧说道,“公安叔叔,我问了街上几个叔叔阿姨,还是没搞懂李家村该怎么走。”
王朝明一听,“李家村?那巧了,我正好得去一趟河西公社,李家村离公社不算远,你们跟我后头走就行。”
几个小孩在路上也挺危险,没个大人还真不成。王朝明不禁看了宋禾一眼,觉得这个姑娘怪聪明的,还晓得来找公安。
“你们等等。”说着,他转身进去,没一会儿,开着一辆自行车出来,“小孩坐上来,你待会儿坐马车。”
宋禾虽没看到马车在哪儿,但没多问,抱起小妹米宝,把他俩放到自行车后座上。大娃则放在自行车前边。
这个后座垫了稻草垫子,还绑着一个布条。小妹和米宝坐上去后就把布条绑在王朝明身上,不需要怕会摔倒。
宋禾嘱咐后座上的两人:“得拽紧知道不?”
前边的大娃倒是安全一些。
小妹有些紧张地抓着宋禾的手,害怕道:“姐姐别丢下我。”
“姐姐就在后头跟着,你就一直看着我,看着我就不怕了。”
宋禾怕耽搁时间,拖着行李走得特别快,再加上自行车速度放慢许多,所以她这会儿还真就牢牢跟在自行车后头。
她跟着王朝明出了县城,县城旁边一个大树底下有几辆马车或者驴车。
王朝明解释:“今天公社运粮,你可以坐河西公社的马车去李家村,不过得给一分钱的车费。”
宋禾终于松了口气,给钱坐上车,马车就跟在自行车后头。
车上人对她很是好奇,宋禾怕说的话会给姑姑带来麻烦,上车就装坐累极的模样靠在车上,眼睛半闭,似乎马上就要睡过去。
在县城可以对人装可怜,在乡下还是算了。十里八乡的大家伙都认识,如果姑姑家不方便接待她们,那别人家不得嚼口舌?
不得说一些“几个小孩都这么可怜了,不得多帮帮”的这种话?
人有同情弱者的,也有喜欢拱火的。
宋禾可不想和姑姑家关系搞差。
一直装睡、装嘴拙的宋禾成功让车上的人套话失败,大概两个小时,马车终于在一个路口处停下。
王朝明指着前方一条土路道:“往前走不到半小时就能走到李家村。”不过转头一想这几个小孩不仅瘦巴巴的,还拖着行李,于是又道:“你们大概得四十来分钟。”
“知道了,谢谢公安叔叔。”宋禾认真谢过他,然后带着被路颠得晕头晃脑的三个弟妹往那条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