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百终一踏进屋,就被吓了一跳,不过你是绝不会看出他吓了一跳的。
陆小凤也吓了一跳,他的一跳是明显的一跳。
因坐在椅的简直不像是个人,反而像是一大团碎布条。
胡老板也看见了他们,只不过他不认识沈百终,只认识陆小凤。
“陆小凤,你看我这件新衣裳如何?”
陆小凤觉很趣,于是笑道,“好看,好看极了。”
“看来还是你会欣赏。”胡老板又往椅里靠了靠,“这件衣服可是我花了不少功夫做的,我把福瑞祥的所布料都加在了面。”
难怪这件衣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彩色的大拖布。
“你么要把所的布料加在面?”陆小凤忍不住问道。
“一个开店的人,若是不用己的东西,岂不是明他的东西很差?”胡老板抄起桌的茶杯,慢慢地吸了一口茶水,“饭馆的老板吃己做的饭,酒馆的主人喝己酿的酒,他们做就很对,所以我决定也用己的布料来做衣服,只是每匹布料都很好,我都很喜欢……”
“所以你就决定全部穿在身?”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陆小凤摸摸鼻,从他和楚留香相处了一段时间,就好像也被传染了这个毛病,“我这次来,是请你帮个忙。”
“你。”
沈百终拿出那块帕,展开来平铺在桌,“胡老板,你认不认识这件东西?”
沈百终并没穿飞鱼服,所以胡老板也并不害怕,只当他是陆小凤的普通朋友,闻言便拿起沾满血迹的帕仔细瞅了瞅。
“我认识。”
“你认识?”
“没错。”胡老板头,脖的肥肉也跟着乱晃——他实在很一个老板的富态样,“这块粉帕是从一大匹布料裁下来的。”
“那么那匹布料又去哪里了呢?”陆小凤问道,“这布料难道很多么?”
胡老板立刻摇摇头,“这布料只一匹,我敢整个京城,整片天下也绝不会同样花纹的料。”
“哦?”
“因这料是人订做的。”胡老板皱眉道,“这个人是晚来的,穿了一身黑衣服,蒙着面,看起来一也不差钱,他一来,就放下了一大包银,要我替他做出一块绝无仅的料来,这料要可以做一件裤,一件衣,最好还能做一块帕。”
陆小凤沉吟片刻,“那么这裤和衣,是不是你给他做的?”
“当然是。”胡老板意道,“整个京城,再也没比我还好的裁缝。”
沈百终头,“那人留下的尺寸如何?”
“尺寸?”
“对。”陆小凤道,“他是不是留下了一个男人的尺寸?”
胡老板大笑出声,“陆小凤,你的脑莫非问题不?谁会用粉色的料做男人衣服?”
“可……”
“那黑衣人要我给他的女儿做衣服!”胡老板接着道,“他还仔细问了年轻女儿家喜欢的纹饰,实在是个很贴心的父亲。”
陆小凤怔住了。
沈百终也皱眉。
胡老板却还在话,“这位兄台,我看你穿着一身黑衣,虽然英俊沉稳,却丢了年轻人该的味道,吊不到么漂亮姑娘的,不如让我给你看件蓝衣裳,红衣裳,就算是紫衣裳也……”
他竟做惯了生意,要做到沈百终头去了。
虽然陆小凤也看看沈百终穿彩色衣服的样,但他也珍惜己去找沈百终玩的机会,所以还是忍住欲望,赶紧和沈百终一起走了。
两个人出了店面,都觉些奇怪。
陆小凤靠在门前的大柳树下,些犯傻,“黑衣人难道不是雄娘?他的帕难道是从那个黑衣人那里抢来的?”
沈百终道,“也许黑衣人就是雄娘,也许他确实一个女儿。”
陆小凤又开始摸己的胡,他总是些闲不下来,“你的理。雄娘祸害了那么多女孩,总一个会怀身孕。”
“寻常人替女儿买衣服,绝不会蒙住脸的。”沈百终淡淡道,“只他那样声名狼藉的人,才会害怕己被人认出来。”
陆小凤头,“所以我们该一。”
“?”
“对!”陆小凤道,“这帕若真的是雄娘替己女儿买的,那么他一定是万般无奈下才用掉了这帕,了哄女儿高兴,他不定会再来买一块!”
“那就。”
陆小凤站直身体,拉住沈百终的袖,把他拽进对面的客栈里去,“我们寻个房间坐着,不管这黑衣人是谁,他总不会白天来的。”
“好。”
两个人选好房间,支好窗户,一起坐在窗边喝茶,春风轻柔,吹人只睡觉。
陆小凤忍不住了个哈欠。
沈百终立刻就注意到了,“你可以先去睡一觉。”
陆小凤也不矫情,一翻身就了床,伸手给己拉被,一眨眼就直挺挺地躺下了。
沈百终看他一眼,转回头去,发觉不对就又转了回来,“脱靴。”
“啪啪”两声传来,陆小凤蹬掉靴,又往里缩了缩。
他一觉睡起来时,天经黑了。
房间里没灯,沈百终不知去了哪里,陆小凤也不着急,动也不动地躺着,伸直两条腿,就好像是在发呆。
沈百终总不会抛下陆小凤走的,他若是走了,即使不留下纸条写明去处,起码也会替陆小凤着灯才是。
他担心陆小凤醒来会觉害怕,担心陆小凤下床时找不着鞋穿,担心陆小凤看不到桌的茶杯喝不到水……
他总归要担心的,沈百终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他若是在乎一个人,简直恨不把那个人挂在衣服看住,再在脖写个编号,注明了丢失请找北镇抚司。
这时突然响起了开门声。
能让陆小凤听不到脚步声的人,除了沈百终还谁呢?
沈百终放下手里的托盘,着了灯。
托盘的菜正冒着热,松鸡米,酱爆青蟹,凉拌鹅掌,干蒸火方,两碗粥,一只烤鹅,还一斤温好的竹叶青。
这都是陆小凤喜欢吃的菜,所以他立刻坐了起来,稀里糊涂套衣服就往桌前凑。
“你没瞧见人?”陆小凤问道。
沈百终摇摇头,“下午出入那里的都是一些丫环小厮,即使几个男人,也都是普通人,只会些粗浅的功夫。”
“而这些人当然都不是雄娘。”
“对。”
“这倒不碍。”陆小凤道,“我们两个都很耐心,就算在这里十天半个月也是起的。”
所幸他们的运一向很好,所以根本不用那么久。
陆小凤下楼送了盘,再来时就带了一个棋盘。
他己虽是个臭棋篓,沈百终却不是,叫沈百终和他下棋实在些难人。
陆小凤也不算下么围棋,他拿黑,沈百终拿白,竟用着棋在棋盘叠起罗汉来,叠到十颗就抽出一颗来,谁的“罗汉”先倒,谁就先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