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鹤宁抚着宋棠的侧脸,一言不发地直接吻了过去，玄关处暖黄色的顶灯在对方的面容上留下些微的阴影，平时接吻他的宝贝棠棠总是会不好意思地闭上眼,现在大概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一双眼怔怔地看着他——

他能在宋棠清澄透彻的眼里看到自己,就好像只要这个人一直注视着他，他就不会迷失。

宋棠眨了眨眼,终于在这个称不上多温柔的吻里回过神来，他心里多少还有气,牙关一合咬了回去，微微的腥甜蔓延开才反应过来。

他皱起眉,抬手按在方鹤宁胸膛上把人推开，缓了口气道：“有话就说,别指望着亲一下糊弄过去。”

宋棠态度冷淡，方鹤宁倒是笑了声，退是没退开，还是将人困在手臂之间,轻声回道：“我可没寄希望于亲一下就能让你消气。”

宋棠垂下眼,方鹤宁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可刚才接吻时却没感觉到，他撩起眼看过去,略微绷紧了神色,“喝了多少？”

方鹤宁抬起手理了理宋棠有些蹭乱的头发，解释道：“知道你不喜欢，我确实没喝多少,是他们俩酒量好而已。”

“……那你怎么回来的？”

“孟令开的车,放心。”

宋棠微微舒了口气,没酒驾就好，察觉出方鹤宁的手落在自己腰侧，他抬手按在对方小臂上，瞥开眼沉默下来。

方鹤宁用一声轻轻的叹气打破了两人间的沉寂，缓声道：“在俱乐部的时候，孟令说我这一天心不在焉跟丢了魂儿一样，棠棠，他这话没说错，我离开你一天都不行，这一天的漫长程度超出我的想象，很难熬。”

宋棠没接茬，确实难熬，这对他来讲也是一样的。

方鹤宁继续道：“我觉得他们的调侃一点没错，事实而已，我就是离不开我的糖果儿，我嗜甜，离开一天都不行，恨不得把你当糖果小人儿一样揣在口袋里走哪儿带哪儿，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别人只能羡慕，再羡慕……你也只能是我的。”

方鹤宁的语调温柔，这些话听得宋棠耳朵直发烫，但还是没动作也没开口，可别想靠一点儿甜言蜜语就糊弄过去。

这次的事儿必须要掰扯清楚。

又沉默了会儿，方鹤宁看明白宋棠的意思了，他半是无奈半是妥协地轻笑了声，“宝贝，孟令他们总是说一物降一物，话倒是不错，不过你不是来克我的，而是来……救我的。”

分辨出方鹤宁的情绪变化，宋棠抬起眼，递了个“继续说”的眼神过去。

方鹤宁凑近了些跟宋棠额头贴着额头，注视着对方的双眼，慢慢道：“袁瑞林的事我不后悔，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不可能容许有人觊觎你。别的都好说，只有你不行，没有任何一点商量的余地。”

见方鹤宁终于说到正事，宋棠的眼神颤动了下，开口道：“我相信你的感情，你也要相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我相信你，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是不相信他，不相信他真的心甘情愿认输了。”

“你……”

宋棠有些哑然，他知道方鹤宁对任何打他主意的人都是有醋意的，吃醋这个行为本身他并不反感，会介意是因为对他感情至深，而且对方就是吃醋也很顾及他，不会让他感到不舒服。

说直白些是两厢情愿，阴差阳错的他反倒感觉到了安全感。

可在这件事里吃醋不是重点。

方鹤宁清楚宋棠的态度，话开了头就继续道：“这件事我唯一能道歉的，是我对你有所隐瞒，是我出尔反尔，抱歉，这样的错误以后我不会再犯。”

宋棠无奈地叹息了声，“你答应我适可而止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计划好了？你瞒着我是知道我会反对你做事这么不留余地。”

方鹤宁不置可否，这样的事他来做就好，用不着说出来惹宋棠心烦，甚至是争吵。

眼前人的沉默已经是回答，宋棠缓了口气，“是，我是介意你瞒着我，你明明答应了我，却只是表面上的敷衍，实际上已经做好了别的打算。

“我能理解你在感情上的彻底和偏执，但是，鹤宁，很多事情不用做到这一步……这么赶尽杀绝，袁氏已经元气大伤，就算我们不做什么，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过来。”

方鹤宁却有自己的坚持，“一时半会儿是恢复不过来，但以后呢？以你对袁瑞林的了解，等他喘过这口气真的不会意图报复？万一你出事，后果我承担不起，别的可以赌概率，只有这件事不行。

“我承担不起有可能失去你的任何可能。”

“鹤宁……”

“你说我对袁瑞林赶尽杀绝，宝贝，他能活着我已经留了余地。”

听到某些字眼，宋棠本来就没完全放松下来的情绪骤然紧绷起来，不由攥紧了方鹤宁的手臂，跟着提高了声音，“你胡说八道！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是打算要人命的意思吗？

方鹤宁心知不对，他缓和了嗓音，安抚地循循善诱道：“我当然不会那么做，别担心，我一早就说过，我很清楚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我不会做为将来埋雷的事。”

可宋棠的脸色还是慢慢白了。

这种情况下，那些压在心底的担忧抑制不住地浮上来。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声音有些颤，近乎喃喃道：“我不关心袁瑞林，我只是担心你，我希望……我希望你处世平和些，不那么偏执，是担心过分的偏执会伤到你自己。”

方鹤宁顿了顿，他还真没想过宋棠是担心这个。

回想起对方曾经坦白过的话，他问道：“宝贝，你穿越过来的时候是不是看到了一些事？不然你要怎么解释之前那么笃定我和宋涛会在一起？又为什么这么担心我会……伤害自己？你对‘方暄’的排斥应该不止是基于传闻，我说的对不对？”

宋棠怔住了。

他有些意外方鹤宁会这么问，这话说的一点没错，但他该怎么回答？

他抿起唇，偏过头靠在方鹤宁肩上，手臂紧紧抱着对方，却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方鹤宁并不急，抚着宋棠微微紧绷的脊背，“你慢慢考虑，想好了再说，我们是最亲密的人，是不是？”

宋棠扣紧了方鹤宁的手臂，沉默了好半天最终做出了选择，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小声开口，“穿越过来的时候，我脑海里涌进来一些念头，其中……其中有说你会跟宋涛在一起，而且你会帮着宋涛针对原主、也就是穿越过来的我，最后我的结局有点惨。”

方鹤宁恍然，这下彻底真相大白了。

他略无奈地笑了声，低声道：“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不然你不会那么肯定我会跟宋涛在一起，不会那么怕我。”

“抱歉，我……”

“不用道歉，”方鹤宁揉了揉宋棠的头发，反而是安慰道，“知道那样的结果，会担心、会害怕、会想要避开，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不过别担心，现在没事了。”

他抚着宋棠的脸颊，让人抬起头，他继续注视着对方的双眼道：“你看着我，我保证那些事一件都不会发生。”

宋棠的情绪慢慢安稳下来，应道：“我相信，但是……但是……”

那句话他说不出来。

方鹤宁猜测道：“是不是跟宋涛在一起之后我的结局并不好？比如说……自杀？”

“你闭嘴。”

方鹤宁知道自己猜对了，猜对的同时他的心里软下来，面对宋棠这份真挚纯粹的爱意，就是有再多烦躁也都消失了。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对方的脸颊，“就算你穿越过来的那天我去见了宋涛，我也不会看上那样的蠢货，不过我倒是有些猜测，如果真的选择了他，那自……结果我完全能料到，宝贝，我根本不可能爱上他。”

宋棠闷闷地应了声，这个他知道。

方鹤宁凝视着宋棠的双眼，坦言道：“跟你在一起我的生命才是有意义的，我舍不下你，舍不得把你让给别人，怎么可能做出什么蠢事？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留恋，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好好的，我就能好好的。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一辈子，我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宋棠的眼神颤动了下，嘴角微微勾起又很快展平，他点点头，眼里多少还是带着忧虑，“我知道，你说过，我只是……有时候还会想起来。”

方鹤宁凑过去在宋棠脸颊上亲了亲，“你看着我的时候会这么想吗？”

“……不会。”

有方鹤宁身边，宋棠心里是安定的，不会想那些。

他知道应该着眼于当下，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那样的结局也一定不会出现，可有些东西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冒出来。

方鹤宁跟宋棠额头抵着额头，声音不高，却坚得地毫无反驳的余地，“那你就看着我，等到时间够长，等到我们之间的记忆足够多，自然就不会再去想那些没影儿的事情了。

“你只要看着我就好。”

宋棠注视着方鹤宁的双眼，这双漆黑深邃的眼里是温柔的爱意，坚定、包容，只是看着就能让他慢慢地安心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吸了口气，忍住眼底的酸涩再次抱住方鹤宁，他的喉咙微微有几分哽咽，没说出话来。

生活中坚定的爱意多一分，脚下的路就会更踏实一分，他们之间还有很远很远的未来，那些疑影早晚会有完全消散的一天。

方鹤宁回抱住宋棠，收紧了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