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雁晚的小院时,乔川指着高出院墙许多的一排翠竹,道:“那儿便是裴师姐住的地方,她这会儿应该练完剑了吧。”

他正想着待会儿母女相见是如何的感人时,雁晚却先一步迈出了院门。雁晚先是看见个子更高的乔川,接着才看见乔川身边与自己有五分相似的女人。

她今日心情大好,练完剑后便换了件裙子,打算去赴昨日的约定。可她知道,当眼前这个妇人出现时,她的计划就全被打乱了。

谢泽兰凭雁晚的长相断定了自己与她的关系,她心中的胆气狂放滋长,竟使她的嘴角向下一垮,扑倒雁晚面前,通的一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地嘶吼道:“囡囡,娘终于找到你了!你救救娘吧,救救娘的命吧!”

雁晚和乔川皆是大惊失色,乔川意识到自己一时糊涂,闯了大祸,连忙上前想要制止扒着雁晚不放的妇人。而雁晚也竭力挣脱着“母亲”,可陷入绝望中的人一旦抓住救命稻草,哪会轻易放手?

“你起来说话!”雁晚一头雾水,她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娘”来,还跪着哭求她相救性命!

谢泽兰一改先前的端庄大方模样,目眦欲裂地重复着央求的话语。雁晚头脑发懵,她觉得谢泽兰无理取闹,双手发力和乔川一起将妇人从地上拽了起来,狐疑道:“你真是我娘?”

“囡囡,你看看你自己的脸,再看看娘的脸!”谢泽兰双眼放光,急于让雁晚相信自己真的是她母亲,“我不是你的亲娘,谁还能是!”

谢泽兰这么一通闹,山庄的其他弟子也循声而来,渐渐围成了一圈,窃窃私语起来。而谢泽兰偏偏要等围观的弟子多了才肯往下说,她胸中凝聚了一口气,终于爆发了出来:“囡囡,娘生你的时候不容易,你不能这么狠心,见死不救!”

“把话说清楚,别搁这儿添油加醋。你来找我,是为了认女儿,还是因为命不久矣,想抓救命稻草?”雁晚冷着脸色,对妇人的哭闹毫不动容。

她自幼不缺少关爱,哪怕父母在她的人生里缺失了十几年,她也不曾有一丝记挂。而谢泽兰今日突然出现,显然不是要认女,而是目的性极强烈地要她搭救性命。

与她而言,谢泽兰只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雁晚完全不能从谢泽兰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母女情分,于是又问:“我在慈幼坊长大,无父无母。那么我当年是与父母走散,还是你们抛弃了我?”

谢泽兰被问住,但她精明的凤眸中眼波一转,顿时又有两颗泪珠落了下来,哭道:“囡囡,这不能怪我和你爹。娘虽然把你生了下来,但我们养不活啊!娘无能为力,才把你送走的!”

她试图用这话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助的母亲,以此来博取同情,果然如她所愿,立刻奏了效。

人群中有一个叫方珂的弟子开了口,方珂心肠柔软,又不知内情,只觉得谢泽兰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可怜极了,便说道:“好可怜,裴师姐,你帮帮她吧。”

雁晚的额角为方珂的话一突一突地跳,她瞪了方珂一眼,怒道:“要你多管?她要我以命换命,我也答应?”

方珂被雁晚的眼神唬住,不再说话,默默退回人群之中。

谢泽兰见有人为自己说话,便道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我不要你拿命来换!你弟弟生了怪病,快要死了。娘寻了个神医,说要以兄弟姊妹的手指头做药引才能治好!”

此话一出,包括雁晚在内的每一个人都大为惊骇。谢泽兰居然要雁晚的一根手指头!方才替谢泽兰说话的方珂也惊讶地捂住了嘴,为自己的天真和愚蠢暗暗自责。

寻常人失去手指,生活尚且要受到影响,何况是视剑如命的雁晚?

雁晚因震惊而沉默,她忽然觉得衣角被人轻轻一拽,扭头一看,原来是刚刚轻功落地的程芙。程芙蹙起两道细长眉毛,轻声说道:“别答应她。你先离开这儿,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