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荆在云州的故人。”蒋士诚只觉得双手上骤然一轻,便抬起了头,可他未曾料到,江允正眯着那双温柔的杏眼,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似乎在等待一个特别的答案。

蒋士诚见状,不禁冒出一滴冷汗,他“啊”了一声,又道:“正是此案所涉江湖门派的庄……不,是上一任庄主,周照。”

他说话中途略顿了一下,以作改口,但就在改口后,他看见江允脸上的喜悦徒然被什么东西浇灭,令他一头雾水。

江允立在蒋士诚面前看完了信,亦看到了红月按下血手印的画押书。他按捺住失望,轻声道:“蒋尚书,你先回去罢,朕有事再传你。”

蒋士诚见状,以为江允不愿重查此事,便大胆进言:“陛下,此事牵涉大殷边防。先皇在时,臣便不愿就此结案,奈何……”

“蒋尚书,”江允蹙起眉,冷声提醒:“朕在云州做亲王时,与你通过信,问过你此案的内情。你怎会觉得,朕不会重查此案?”

他当然会查!若澄意山庄一直存在一个暗中窥视的内鬼,他怎能放心!

蒋士诚听令退了出去,两盏茶后,江卓代替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太极殿。

太极殿今日没有摆棋桌,姐弟二人自然也不会在棋盘上对弈。江卓在客座上坐下,接过了平荣递来的一摞书册。

“这是去年敷衍结案的兵器案卷宗。”江允未等江卓翻阅书册,便先开了口,“长姐,我本已将此事抛到脑后,但今日又想了起来。这样一个背刺同门,甚至犯下叛国之罪的人,怎么让他安生活着。”

江卓挑眉,笑着附和:“是,治不了北晋的主使,起码得把大殷的内鬼找出来。”

“但是,朕有一事想不通,”江允改变了自称,转用君臣的身份与江卓对话,“你治军铁腕,为何在此案的了结上转了性子,劝父皇不要再查,尽快结案?”

江卓抿抿双唇,道:“陛下,此案已经查出主使是北晋朝廷中人,若再查,不利于两国邦交。更何况,此案是父皇同意不再查下去。您若要重查,便是在打父皇的脸。”

江允望着长姐,冷声回答:“你不必搬出父皇来。既然证词交到了我手上,我便定会查下去。”

哪怕澄意山庄的内鬼,已被他下令挫骨扬灰。

那么,他便把岳知节的名字昭告天下。

江卓轻笑一声,揭露了江允的心思:“陛下,您哪里是为了真相,您明明是为了裴……”

“你又哪里为了两国邦交和父皇的脸面!”江允毫不留情地打断江卓的话,怒声道:“你曾经与北晋太子明青琅的来往,以为朕一无所知吗!”

江卓听他如此言,神色便随之严肃。她忽地明白,江允不是对朝政毫不关心,而是不愿关心。若江允也是野心勃勃之人,早把心思放在皇位上,哪还有其他人的事。

“臣就算与明青琅有私情,也已经一刀两断。”江卓不卑不亢地为自己辩解,美丽的双眸中笑意盈盈,“但陛下是用情至深的人,定做不到与臣一样果断斩情丝。”

她在江允冷漠的注视下站起身,朝新登基不久的年轻帝王行了一个拱手礼,淡淡道:“陛下,您曾对皇位兴趣乏乏。但如今坐在龙椅上,定然尝到了以权力满足私欲的甜头……臣就不信,日久天长,你对那个人的情意还能一如既往。”

“长公主说的是,”江允偏过头,发出一声冷笑,沉声道:“朕必得把皇位坐稳了。”

这年九月三十,红月踏上了流放至北境的路。她遭人蒙骗,罪不当诛,但活罪难逃。

十月初一,岳知节的名姓被贴在了大殷各州府的布告栏上。像这样通敌叛国之人,理应受万人唾弃。

裴雁晚在夜深人静时,对着天边弦月,饮下了一壶温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