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雁晚的头脑还有些许清醒,她险些就要以为,自己回到了三年前。
她认识江允后的第一个冬天,她在云州,江允在沽阳;第二个冬天,她仍在云州,江允却坐在了皇位上。
这是雁晚与江允一起经历的第一个冬天。
她不明白,自己闭关一千多个日夜,明明只有在年年正月初三那几日才会想起江允。可此次重逢,怎么差点昏了头?
雁晚的心头蓦然一痛,她垮下脸,避开了江允的视线,冷冷道:“我先走了。”
“去哪?”江允不顾旁人的疑惑视线,干脆地抓住了雁晚的右手。雁晚这只手无法发力,她就此被江允轻而易举地拽了回去,几乎要摔进男人的怀抱中。
她忽然觉得一阵晕眩,眼前的江允竟然出现了两个重影——这个人骗了她,说要回去找她,实则再未回去过;说要永远护着她,实则由她孤身过了遭鬼门关。
而这个人,在此刻堵住了她的去路!
官府中忽然响起难衰的喧闹,这阵喧闹把雁晚从混乱的思绪中扯了回来了一半,她又听见江允无力的声音响起:“不许碰她。”
雁晚的眼神恢复些许清明,再定睛一看时,竟看见江允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如星的杏眸中蕴着两泓清泪。
紧接着,她又看见与江允随行的护卫和官府内的守卫围住了她,手中的武器齐齐指向她。
江允的眉尾明明因悲痛而垂了下去,嘴角却不合时宜地扬起。不知为何,他竟朝雁晚走了半步,痛不欲生道:“我视你若珍宝,你为何要……”
裴雁晚怎么舍得这样对他?他握住雁晚捅进自己肩头的剑,手心瞬间鲜血如注。平荣慌忙扑了上来,欲把他带走,他却忍着疼痛怒喝一声:“滚远点!”
平荣惊惧交加,竟一下子跌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雁晚瞠目茫然地看着手中染血的剑,她做了什么?她刺了江允!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捅了江允一剑!
雁晚忽地松开手,剑霎时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虽欲与江允诀别,但从未想过以这样的方式去伤害江允。
“江允……”雁晚手足无措地唤了声,她的脑中一团浆糊,不知要做什么才能弥补已经捅出去的这一剑。
被她唤到名字的人又惨笑一声,冲跪在地上的青州知府道:“把她……关起来。”
把她关起来。
把这个他曾立誓要守着的人,他朝思暮想三年的人,却又一次次用言语伤害他的人,甚至莫名其妙刺了他一剑的人,关起来。
雁晚于惊愕慌乱之中被护卫和官差们擒住了双手,但她仍挣扎了几下,朝只留下倾长背影的那人喊道:“江允!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的!”
而江允并未回头,健步如飞地往前走着。
他心如刀割,捂住不断渗血的肩头,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伤心之地。平荣小跑到他前面,为他掀开轿帘,道:“陛下,咱们得赶紧回去,让楚大夫给您瞧瞧。”
此处已经听不到官府里的动静,江允回头望了一眼,亦未看见雁晚追出来的影子。他亲口下的令,那样多的护卫,怎会让一个丢了剑,又身在病中的人追出来?
江允失望地站了一会儿,仿若肩头的疼痛荡然无存。终于,他解开身上的大氅,交到了平荣手中,忍着心中的痛楚,道:“此物给她。你去打点一下,别让她受委屈。再派人问问,青州城可有懂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