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白雪消融,雁晚畅通无阻地进了将军府的大门。她避开了积雪融化后留下的水潭,前去寻允诺为她解毒的江卓。
忽地,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砖瓦响动,便本能地望去。这一眼,她看见了数年前的月夜中击中她右腕的暗卫,司影。
司影如染了墨的鹤一般,一袭黑衣,逆光站立在院墙上。雁晚眯起眼睛,足尖一点地面,便跃至院墙之上,与暗卫呈对峙之姿。
而暗卫显然不愿维持这种局面,他后退半步,道:“陛下不在将军府中。”
“我不是来找他的,”雁晚的手已经按在剑鞘上,她蠢蠢欲动,随时都可能拔剑,“我来寻将军。”
司影盯着雁晚放在剑鞘上的手,脸上难得有了些情绪的起伏,道:“你要与我比试?”
“你是我的手下败将,有何好再比的?”雁晚未松开剑鞘,眉目却舒展开了。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道:“只不过我当时疏忽大意,中了你一掌,手酥麻许久。”
甚至,那一掌还影响了她右腕的痊愈速度。
司影又后退半步,似是要立刻逃走。他的神情极不自然,辩解道:“那一掌,陛下已经替你‘报仇’。他罚我挨了三十棍。”
“我的恩怨,轮不到他替我报。”雁晚拧起眉毛,不假思索道:“今日我有要事。过些时日,我必定奉还昔年一掌。”
语毕,她轻轻从墙头跃下,衣角霎时溅上点点泥水。
雁晚本以为此行只需见江卓一个旧相识,却不想一进将军府不久便遇见了司影,更未曾想,她还能遇见别的旧识。
她沿着守卫的指引,行至某间偏僻的院落。此处寂静冷清,太阳不爱光顾,雁晚一踏进院子,便觉得寒意刺骨。她扣开了房门,恰巧与前来开门之人对视。
这一瞬,雁晚愕然睁大眼睛,唤出了那人的名字:“红月?”
怎会是她!
红月早先便知道要与雁晚见面,她并不为此惊讶,反而为雁晚的消瘦吃惊。她侧开身子,让雁晚进屋再谈:“将军忽有军务缠身,所以这里只余我一人了。我是来替你解毒的。”
“你不是……被判了流刑?怎会在将军府?”雁晚拉住红月的袖口,要把话问个明白。
青州偏远苦寒,是大殷流放犯人的备选地之一。雁晚虽知道红月服劳役的地方是青州,却未想过会在将军府里重逢。
红月笑了笑,耐心与她解释。
原来,红月的确是在青州服劳役不假。但江卓听说她懂些医书与蛊术,甚至粗通刀剑之后,便觉得她是个人才,值得一用。于野心仍未消弭的江卓而言,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日帮衬一把红月,来日或有大用。
再加上她是个女人,若真放之不管,不知做了流刑犯后会受怎样的坎坷。江卓便又做了她庇护,命红月在军营中做些力所能及的活便可,不必去别的地方做苦力,更不必与人为奴。
雁晚听完此番解释,心不觉沉了下去。她当初只想着要让红月付出代价,一意要让律法来惩罚红月。至于那些琐碎的细节,她的确欠些考虑。
“那你……可有被人欺负?”雁晚看着红月的眼睛,关切地问。
“一开始会被人欺负,我又不好意思麻烦将军替我出头。到了后来,再有人欺负我,我便打回去。一而再再而三,已无人敢欺侮我了……”红月似是有些难为情,她瑟瑟缩缩地说着这些话,让雁晚无法把她跟“打回去”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娇娇弱弱的红月被逼急了,也是会打人的!她会用蛊,更会使刀剑,为何要被别人欺负!
红月拍拍雁晚的肩头,笑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开始解毒罢。”
“过程会有些长,有些痛。你得睡着了我才能操作。”她指指屋中沸腾的药炉,又道:“待会儿你服下汤药,好好睡上一觉。再睁眼时,便无恙了。”
“如此简单?”雁晚相当狐疑,她之所以数年未清余毒,便是因为若照许成玉的法子,必得有另外一人做“容器”,再把她体内的毒转移到“容器”体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