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大雪纷飞,雁晚与程芙前后出了房门。程芙确认身后无人,便再次低声叮咛:“皇帝许诺我十六块玄铁,你得时时提醒他,切莫忘记了。”

昨夜程芙的行动相当利落迅捷,事后她暗自得意,自己当年谋生的“本事”未被完全遗忘。尽管如她所说,此事是“为国效力”,但事情过去之后,她更在意的还是上好的玄铁。

“我如何时时提醒她?”雁晚要去挠程芙的掌心,笑骂道:“他是他,我是我。”

程芙桎梏住雁晚的手,眉毛一扬:“话虽如此,但我昨夜在射箭摊前一见他教你射箭,我便怀疑……”

“闭嘴罢!”雁晚的声音蓦然一寒,警告程芙赶紧打住。上次程芙曾有理有据地怀疑江允是雁晚的情郎,并道出了自己的怀疑,果然一语成谶,没过几天,江允真的成了雁晚的情郎。

“我怀疑你俩在偷情。”程芙当然不会因为雁晚的警告而闭嘴,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说了世上最寻常的一句话。此语一完,她便抱臂欣赏起了雁晚舌桥不下的模样。

雁晚横眉倒竖,她一翻白眼,不再理会程芙,而是直接从楼梯拐角跳了下去。

她落地的声响清脆短促,引起客栈大堂中其他人的瞩目。紧接着,便有人认出了她,这人问道:“这不是裴小庄主吗?”

此人鬓边白发无数,显然上了年纪。雁晚虽不认识,但还是尽了该有的礼节,朝此人微微鞠躬,笑道:“正是晚辈。”

“你昨日出尽了风头啊,”老人拍拍雁晚的肩头,满脸欣慰,“后生可畏。”

雁晚以为老人是在讲议和宴比武一事,便又笑了笑,谦逊无比:“您说笑了。”

这时,大堂中又传来另一道惊讶的声音:“裴雁晚不是死了吗?”

雁晚一听,立时扭头寻找这道声音的来源。程芙亦朝说话的人投去了视线,冷声道:“我们庄主好端端站在你面前。阁下,休要胡言。”

那人不依不饶,非要讲清自己今晨听到的传闻:“我今日天不亮便下楼沽酒,听人说裴雁晚变成了恶鬼。我一想,这话不就是在说,她已不是活人了吗?”

雁晚一步步逼近这人,她心里虽恼火,却不好在光天化日下发作,唯有保持着僵硬的笑容,道:“兄台,这是哪里听来的谣言?”

昨夜被雁晚吓疯了的蒙面人此刻已收押入狱,他疯了多久,便嚷了多久的“有鬼”。江卓派去料理尸首的城防兵听到了疯子的话,竟一传十十传百,把雁晚比成了恶鬼。

而这话传进了客栈,居然变成裴雁晚已经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雁晚气得捏响了指节,脸上却要假意微笑,道:“误会,误会。这样的谣言,兄台莫要再传了。”

那人点点头,朝雁晚道了句“对不住”,便专心去数碟里有几颗花生了。

“你生气,是因为他们把你比作恶鬼,还是因为他们以讹传讹,说你已经身死?”程芙用手肘碰碰雁晚,如此发问。

“把我比作恶鬼又如何?”雁晚边说边往外走,漫不经心道:“恶鬼虽凶残,但天底下谁敢欺负鬼?还有人说过我是母老虎,可你见过有人欺负老虎吗?”

她是在生气,居然有人未经查证,便拿她的生死来造谣。对于曾真的过了遭鬼门关的雁晚来说,她难以接受——她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怎会轻易死去?

二人同步跨过了客栈的大门门槛,便见到一辆豪华精致的马车疾驰而来,马车后方跟随了策马而行的数人。雁晚认出了马车,便低声对程芙道:“北晋使团要出城了。”

“他们吃了个哑巴亏,居然就这么回国了?”程芙不愿被马车扬起的灰尘侵扰,抬手遮住了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