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这里,应该安全了罢?
她也没力气再往前跑了。
她背倚着树干,虚脱般缓缓滑坐在地上,粗粝的树皮将她的上襟磨破,将她背后的一小块肌肤磨得血肉模糊,可是她太冷了,冷的双手止不住发颤,便对痛感不那么敏锐了。
脸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缓慢流动,她想用手擦擦脸,抬手时闻到了一阵令她作呕的血腥气,直冲咽喉,眼泪霎时便被逼了出来,在眼眶中含着,摇摇欲坠。
血不是她的,是五皇子的。
她在他将自己放倒在床上时,趁他俯下身来想解开自己的衣带、得意满满放松警惕的间隙,拔下头上的钗子捅进他的脖颈,狠狠地。
她记得他的表情,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疼痛令他反手甩了她一个巴掌,旋即掐住她的脖颈。但很快,血液的流失令他失去力气,他翻着白眼,缓缓倒了下去。
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掰开手,一刻也不敢停留,用力将他从自己身上推下去,强忍着他身上难闻的气息从他身边小心翼翼翻过,努力抑制住自己想呼救的欲望,一手扶着床头、橱柜,另一手揉着自己发软的腿。
她忽然听到一声闷哼,回眸,见五皇子的手指在抽动,脖颈间血液的流速似乎也在减缓,瞳孔缩了一缩。思索片刻,她看见地上的打翻的瓷瓶,便弯着发颤的腰,捡起瓷瓶,轻轻挪回去,举起瓷瓶狠狠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见他彻底不动了,才逃走。
她并没有制造出很大的动静。
钗子精确地捅进了他的喉管,让他无法发出声音;用瓷瓶砸人的时候不忘用布包住瓷瓶,虽然瓷瓶碎裂,但并没有发出噼里啪啦落地的动静。
如今她躲在这里,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有些后怕,又感谢她的聪颖机智为她提供了足够的脱身时间。可她跑出来时,隐约望见不远处的院门口有人把守,等他们发现不对劲、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里,她呼吸一窒,有些无措地在树身上擦擦手,血腥气却愈发的浓郁,萦绕在她鼻尖,挥之不去。
她穿的薄,夜风吹过来时,她抱住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须臾,慢慢将脸埋在膝盖之间,小幅度的蹭了蹭,后知后觉的打了一个寒颤。
被五皇子放倒时,她没有害怕,此时却害怕了。
她双手环膝,怔然片刻,吐出一个沙哑的音节:“沈……”
然后她闭上嘴。
她想喊谁的名字呢?为何她在遇到危险之时,总是第一个想到他呢?
是因为救自己的总是他吗?
头顶有风拂过树冠,婆娑作响,绵延不绝,像是有人在叹息似的,与他心中的叹息声逐渐重合。
现在记起他的好了,却已经来不及了啊……
夜间林中的风是冰凉的,她的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感觉到了凉意,腹部却无端腾起一股燥意,这感觉有些奇特。
她小幅度的扭了一下腰,而后绷紧了腹部。
奇特的感觉并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愣了一下神,但毕竟是重生过的人,比寻常闺阁小姐了解的药多一些,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中的应当不仅只有令人无力的药,还有……还有那种令人不齿的药!
饶是她抱有脱身的希望,此时心中也凉了半截——脱身的机会更飘渺了。
她怕药效发作的愈发严重,便直起身来,想寻个更加隐蔽的地方藏身。目光移动,抬眼却望见不远处一点朦胧的烛火,心跳陡然加快,浑身的血液都似汛期的河水般奔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