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若璃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起眼来，好半晌才道：

“不必谢了，好好儿把孩子生下来就行。”

“是，奴婢还听说，顾家接顾五姑娘回京了。”

颜若璃想了想，不知道这位顾五姑娘是谁，碧裳忙道：

“那位是太子妃的亲妹妹，不过几年前随祖母回老家了。今秋大选，顾五姑娘大约是要待选的。”

“哦。”

原来是顾玥的妹妹。

碧裳心里也有些寒凉，绯袖到底怀的六殿下的孩子，只是打从出事，六殿下连问都不曾问一句。颜若璃问了两句绯袖的事，沉吟道：

“绯袖这境况，不合宜再这么留在王府。不过你……”

“娘娘放心，娘娘叫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颜若璃点点头：

“不叫人生疑才行。”

碧裳连连称是，颜若璃才道：

“你今日就在我身边伺候吧。”

碧裳怀疑颜若璃是特意不叫她回落英居，而这时候落英居里，有人行至院子，看了看樱花已落尽的树，才依稀辨认着，推开了绯袖的房门。

绯袖浑浑噩噩，胎掉的太剧烈，失血过多，坏了身子，养了这么些日子也没好转。听见屋门响也没回头，只当是碧裳，可等人走近，丝丝缕缕淡淡松香钻进鼻尖，她瑟缩了一下，眼圈就红了。

“殿下……”

她委屈，来人站在床头看她，她抬头去看，隔着泪水人不真切，只觉他神情有些冷，与往日所见不大相同。但看着看着，她忽觉浑身发冷，眼泪竟都慢慢干了。

“你，你是谁？”

她声音颤抖，这是个与简泽身形样貌足有七成相似的男人，却绝不是简泽。她怔了怔忽然明白，那些日子与她夜夜欢好的，根本不是六殿下，而是眼前这个人。难怪白日从不叫她，只晚间灯火昏黄时。

绯袖又哭了，歇斯底里，痛彻心扉。男人神色未变，沉声道：

“你愿意跟着我么？”

绯袖咬牙：

“你能给我报仇么？”

“你的仇，不也是我的仇么。”

绯袖扑进他怀里，歇斯底里大哭。

碧裳回到落英居时，就看见了绯袖支撑着坐着等她，灰败的脸上，眼底竟有了几许光辉。

“特特等你来，我要搬走了，还是托你的福。”

碧裳奇异的明白了这没头没脑的话，绯袖道：

“好好跟着娘娘，娘娘一定会给你出路，一定比我好。娘娘把府里清的这么干净，东宫没了眼线，只能靠你了。”

两人一路从南边漂泊到东宫，直到如今，心竟才安定了下来。

碧裳握了握她手，其实心中愧疚。若非她把话传到东宫，碧裳或许不会是这样下场。绯袖却明白了她心思，浅笑道：

“你贯来聪明，这回却没我想的明白。我这孩子，是藏不住的。等月份大了，太子妃再拿来做手脚，我这命可就真保不住了。虽说也有娘娘做局要收服咱们，可东宫是不给咱们活路，六王府却还愿意保着咱们。”

碧裳掉了泪，二人没再多说什么，绯袖简单收拾了收拾，也没同碧裳说去向，就从落英居出去了。但她走的时候，还同黛青玉青笑着道别。

去静安侯府赴宴这日，一早六王府就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帖子。三王妃罗氏请颜若璃见个面，就约在了六王府最近的茶楼。颜若璃去时，三王妃正等着，见她来讪讪笑着，二人虚话寒暄几句后，三王妃就忍不住问道：

“听说你们府上一个侍妾掉了孩子？”

颜若璃冷了脸：

“是呢，还不知怀胎，半夜就被□□打脚踢，生生掉了孩子不说，人也没了命。”

三王妃觉着匪夷所思：

“谁干的？”

颜若璃看着三王妃冷笑了笑，三王妃背后生寒，忍不住道：

“何苦呢。”

颜若璃岔开道：

“三王妃请郎中了么？”

“请了，请你来也为道谢。我也是费了不小力气，先时请了好些个都没看出什么，还是从渡洲请了个老郎中，才瞧出来。样样都是好东西，偏吃在一起就坏了身子。”

三王妃也冷了脸。

“还有救么？”

“幸亏你提的早，老郎中说现在好好调理，还是有希望的。”

三王妃原还想从娘家弄几个旁支庶女给三殿下做妾，到时候生了孩子也是罗家的功劳，可谁知看来看去，三殿下的身子竟也碍着了，换哪个女人眼下都生不出孩子。

三殿下得知后气不可遏，夫妻计较了这许久，这个人情是要谢的，却又不想淌进浑水，三王妃才不肯踏足六王府，请了颜若璃出门来叙，送了一个木匣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