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交代人飞快出去报信儿,颜若瑾也不声张,就挺直背脊站在牢门外等。小半个时辰后飞快一架马车行来,跳下个中年人,面有急色,去到颜若瑾近前不觉就弯了半个腰身赔笑道:
“姑娘,能瞧瞧您令牌么?”
颜若瑾又亮令牌,来人仔细辨认,深吸一口冷气:
“姑娘您是?”
“六王妃是我姐姐,我姓颜。”
来人眼珠子飞快转了转,朝狱卒怒道:
“糊涂东西还不带颜姑娘进去!”
狱卒手忙脚乱让颜若瑾进门,颜若瑾身后跟了六王府两个嬷嬷两个护卫,一直跟到牢门外,颜若瑾独自进了牢房,就看见了还被吊在刑架上伤痕累累的冯行书。
冯行书被动了好几日大刑了,试图严刑逼服,偏冯行书是个硬骨头。颜若瑾哪见过这种阵仗,她吓住了,怔了怔,眼泪就下来了。
冯行书听见牢门响,却半晌不见用刑,撑着撩起眼皮,就看见个模糊人影,耳边是细碎压抑的哭声。
“颜,颜姑娘?”
他声音衰弱沙哑,颜若瑾应了两声,外头王府一位妈妈便冷声道:
“李师爷,这是人证物证确凿只差口供了?这么着用刑,是想把人打死,还是严刑逼供?”
李师爷满头汗,人证物证自都造好了,可在六王府跟前那是搪塞不过去的,遂赔笑道:
“哎,实是有人检举,又在冯大人住处搜到银子,就,就请冯大人来问问。”
“问是这么问的?”
“哎,哎,这都是下头人误解我们大人意思,才闹了这么个误会!蠢货!还不快把冯大人放下来!”
冯行书午后才受过鞭刑,单薄衣衫破碎,伤处的血还没凝固,两个狱卒匆忙解了锁链,冯行书便往前倒去,颜若瑾忙去接他,奈何人太瘦小,被他整个笼罩也支撑不住,踉跄着靠在墙上。冯行书硬撑着看她,艰难抬手,去抹她脸上得泪。
“别哭啊。”
颜若瑾哭的更厉害了。
狱卒忙又架着冯行书出了牢狱,一路送回他在渡洲的居所,不过小小一处院子三间屋,李师爷去而复返,带来郎中和赔礼。
渡洲太守这时正臭骂那位千总,恨不得动手上脚,原以为是家族抛弃的庶子,随意拿捏,谁知如今竟是个难踢的硬石头。又暗怪冯行书,定了六王妃妹妹为妻竟不声张,叫他们沾了这种事。
冯行书伤的不轻,二人虽只见过一面,但之后书信物件儿往来,又是定了亲的人,颜若瑾这会儿又是心疼又是担忧,守在外头直等到夜深郎中处置好冯行书伤处,又熬药煮粥侍奉。
冯行书看颜若瑾忙碌,眼睛红肿鼻尖通红,越发可怜可爱,忍不住笑。他这一笑,颜若瑾却越发难受,眼泪就往下掉。
“怎么又哭了?”
“冯夫人说,你不许她去王府,可这事咱们若不知道,那你……”
她多少有些怨怪,尤其是看到冯行书伤的这么重。冯行书从前的倔强在此回事后忽然就有了觉悟,原来有时候单凭自己的本事,真就不行,尤其是在有人容不得他兴盛,偏又比他有势的时候。但他还是说了初衷:
“我定这门亲,是图你,不是图六王府。”
“我,我有什么好图的。”
她相貌平平又懦弱,没身家没本事,她一直以为冯行书同她,大半还是为着六王府。冯行书想她们初次见面,遂笑道:
“因为你千娇百媚。”
颜若瑾顿觉无地自容,冯行书看她脸颊红透,越发要笑,偏扯着伤口越发疼痛。正捂着痛苦,有人敲门,少倾护卫引进来个乞丐,乞丐面有诧异,视线逡巡半晌,朝颜若瑾咧嘴道:
“冯大嫂!”
颜若瑾大惊失色,冯行书笑,乞丐把东西递过去,啧啧道:
“从你进去,我见天儿盯着牢门,真怕就你说的你十天出不来就不会再出来了,哎,多亏了冯大嫂。”
这一声颜若瑾又哆嗦一下,等送走乞丐冯行书道:
“这是千总克扣军饷的实证,他们就是怕这个东西,才急着弄死我。”
他想着又道:
“六殿下敢叫你一人来,可见这里境况已了解。六殿下……”
简泽一旦插手,就是告诉所有人冯行书是他的人,但他没出面,是原不必给他的尊重。冯行书笑了笑:
“娘娘有没有交代你把我带回京?”
“说,说了。”
“那咱们连夜动身吧。”
“可你伤这么重。”
“无妨,习武从军之人没那么娇贵。”
想他卑微,投效都无门,如今六殿下行事倒叫他钦服,投效了,也没什么。
冯行书豁然开朗,将东西简单收拾了,连夜就与颜若瑾离开了渡洲州府。也幸而走的快,后半夜挨过骂安顿好的千总就派人来杀他了,却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