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死了好。”
真奇怪,快要死了,她竟是这六年里最清醒的时候。她感觉不到疼痛,只觉着身子越发的冷,有什么从胸口不断往外流,是她的命吗?快要流完了吗?
褚澈死死捂住她胸口的伤,但穿透了的心,是好不了了。
“你,你和我说句话吧……”
夏蓉蓉眼神开始涣散,褚澈对她,愧疚多于恨。
“不是我说的。”
没头没尾的话,夏蓉蓉却明白了。她咧嘴去笑,眼泪从渐渐放空的眼里流出来。原来心刺穿了,她就解脱了。
褚澈不想叫她临死还带着恨,无法摆脱。夏蓉蓉抽搐着流泪,到这时候了,他没必要骗她了。她扭头去看褚蕴竹,指向她:
“告诉我爹,杀了她……”
这是夏蓉蓉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褚蕴竹也害怕死人,她胆怯,连大喊六王府杀人了也停了。那些护卫都静默无声,褚澈在飞快思考,如何能帮简泽打破死局。终究到头来,还是别人借着他来害简泽。
虽说此处都宅子阔大,可阵势闹的也太大,惊动了邻里。不少人家派人来看,攀上墙头看院子里四处见血还有死人,都吓得不轻。
褚澈没有谴责夏蓉蓉的护卫叛主,若谴责有用,他们也不会被收买。他现在只求六王府听到夏家的事情,不会过来。
但叫他失望了,天光微亮时,夏蓉蓉身上的血都有些干了,简泽比大理寺的人来的还要早些。那些护卫被看守起来,看守他们的是褚澈后来呼唤出的那些人。
“你不该来。”
褚澈声音都嘶哑了些,简泽看他怀里的夏蓉蓉,扫一眼那边人,为首的就嗫喏道:
“是,是她自己的护卫动的手。”
语调与相貌委实不般配,同样枯坐一夜的褚蕴竹看到简泽,眼瞳诡异的晶亮。
“阿泽,我要去东宫了,你后悔么?”
简泽仿若未闻,只吩咐人给夏蓉蓉盖了斗篷。没片刻大理寺的人来了,带队的大理寺少卿叶云舟就是再清冷的人,看见满宅子几十具尸体时,还是变了脸色。
“是他,是他派人来杀了夏氏,夏氏的护卫都可以作证。”
褚蕴竹指着简泽,叶云舟蹙眉看简泽,要是真的,这人行凶后还能淡然站在杀人现场,真是个猖狂至极的人。褚澈要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褚蕴竹笑了。
简泽和她,在褚澈那里的抉择似乎终于有了答案。
大理寺的人迅速勘察整理,死的有夏蓉蓉的仆从和护卫,还有来行刺的人。下剩那些褚澈喊来的,都被当做嫌犯收走了。叶云舟朝简泽道:
“六殿下,还请回王府,这两日不要外出,随时等候大理寺传唤。”
“好。”
夏蓉蓉的尸身被收走了,褚澈和那些护卫作为证人和幸存的被害人,也都被带去大理寺。叶云舟在看见褚澈身上的伤时挑眉,传护卫来问,答的都一样,是夏蓉蓉折磨的。而六殿下与褚澈私交甚笃,数次前来交涉,意欲带走褚澈遭拒,昨夜便派人来抢褚澈。
但这也间接证实了褚家卖褚澈这事。
褚家接连陷入风口浪尖的丑闻,褚太师终于坐不住,下了帖子请简泽去太师府叙话。
简泽去了,就在当初与褚三郎斗琴,初遇颜若璃的褚家后花园湖边。褚太师已年迈,须发皆白。
“殿下,都是犬子行事不周,老夫年迈,除与殿下之事,余者从未过问,才知晓此事,忙请殿下来叙话。褚家对殿下,绝无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