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我没事,在你身边,好好睡吧。”

哄孩子似的拍着肩,她身子总算软下来,伏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太子却夜不能寐。

从他回来就陷入自己的猜疑无法自拔,他再三劝慰自己简泽的话不可信,或许就是陷阱,但事实上这样多年所有他无法理解的事,在简泽的话中都合理化了。于是他不得不承认,简泽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范太医现在还在东宫,太子脸上的伤触目惊心,简辞的剑从他右耳根下直划到了嘴角边,甚至延伸到下巴,且道口深,皮肉翻开。

“殿下,这伤……”

瞒不住,伤好后势必会留下疤痕,尤其是在脸上。

太子披头散发衣襟散开,阴郁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历来没有哪个君王面容有瑕,还是这样骇人的伤。

“呵,老十一也是这么想断了孤的储君路啊……”

他喃喃的:

“范太医,此事不可外传,你先下去吧。”

范太医满头是汗退下,太子又唤心腹:

“父皇起身后,你去禀报他,孤昨日遇袭受伤,需告假早朝。”

他迫切的想知道兴帝的态度。

但让他失望的事,兴帝并没有回话,甚至下朝后连派个人来看看他都没有。

京中发生的事,兴帝哪会不知道。他是遇袭还是设局,兴帝一清二楚,失望于太子的沉不住气,更失望他的做局不精密。转头竟还以受害者的身份试图让他代为出头,如今还有他,将来太子继位若遭遇不臣之心,又该与谁求助?

但他有心叫太子长点记性的行为,却被太子解读成了放弃。他派人联络了玉贵人,玉选侍接连晋封,如今已是贵人。玉贵人带回的话,兴帝得知太子遇袭受伤后,微有薄怒,洪顺进言是否派人去探望太子,兴帝斥责,不必管他。

太子冷嗤了一声。

果然,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父皇的心思已经改变了。他毒杀简泽时,简泽告病在府,兴帝可是数次派遣太医去探望。

他垂下眼,遮住了一闪而过的凶光。

颜若璃在算着上官什么时候回来,她怕青穗一人无法应对,遂叫任妈妈这几日格外留意青穗。只可惜,上官来的时候,是深夜。

自从得知沈清欢的事后,青穗再没有睡沉过。所以半夜有人敲窗,她很快就醒了。算着时间,她穿戴整齐出来,就看见上官满脸是笑等在门口,见了她拉起就走。

青穗没反抗,直到后花园的池塘边。上官掏出庚帖:

“清欢,你看,我把咱们合过的庚帖拿来了,聘礼单子也拿来了,你看看,有什么不喜欢的,还缺什么,我再换,理好了我就去求王妃娘娘。”

青穗看着庚帖上触目惊心的沈清欢三个字,笑了一下:

“我不愿意。”

上官笑容凝固了一下:

“清欢,别闹。我知道我从前做的不好,我都改了,你别生气。”

青穗将他按在自己肩头的手拂掉:

“我不是沈清欢,沈清欢死了。”

上官看着她:

“你不喜欢我吗?”

青穗眼泪猝不及防就下来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生的俊俏的郎君,出身江湖名门,一身医术不俗,武艺卓绝。他是天之骄子,而她只是一个不知来路卖身为奴的下女。

“喜欢。”

不喜欢,又为什么这么难熬还要熬着呢。

上官又笑开:

“既然喜欢,咱们就在一起。”

青穗却摇头,上官沉下脸:

“清欢,你若还有什么顾虑,同我讲,我都会改。”

“好啊。”

青穗指他的庚帖:

“我要这庚帖上,是我的名字,我的生辰,你只要改了,唤我一声青穗,我即刻就嫁给你,不要聘礼。”

上官渐渐失去耐心:

“罢了,你不知事,我与王妃商议和你的亲事。”

“不许去。”

“你以为你有王妃做靠山,我就无可奈何?”

“你不许去!”

青穗扯住要走的上官,上官站住:

“那我们的亲事,是你同王妃讲,还是我去讲?”

“我只有那一个要求,你改了,我就愿意。”

上官脸色渐渐难看,拂袖而去。但还没走多远,就听身后咚的落水声响,他回头,就不见池塘边还有青穗的身影,顿时大惊,一个纵跃回到池塘边,只看见水波涟漪,她跳下去了!

上官纵身也跳下去,这湖虽不深,却也有一人多高,青穗跳下搅起塘泥,一片污浊。上官只往最浓处去摸,很快便找到青穗,但用力往上拖拽竟极为吃力。他只得往下,摸到青穗的脸,将她抱进怀里,才发觉她身上竟捆着一块大石头,还是死结。

上官气急败坏,可随身又没带刀剑之类尖锐之物,用力撕扯可在水下又力道减半,只得将那绳子在石头上用力磋磨。没多久窒闷难当,他冒上头喘了口气又下来,如此往复三四次,绳子总算绷断,他抱着青穗即刻上岸,但青穗已毫无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