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倪涟漪去浴室洗澡,沈叶躺在床上刷短视频。以为是一如往常的一天。
待倪涟漪出现在卧室门口,沈叶放下手机。“洗好了吗?那我去咯。”
倪涟漪沉默着,没有回答。
沈叶察觉异样,拖鞋穿到一半,坐在床边。“怎么了?”
倪涟漪难过地开口,“我的等待没有尽头,他让我们没有未来。”
屋里跳闸了,世界浸入黑暗。倪涟漪在黑暗里擦一下快要流出来的眼泪。
“你快过来坐。”沈叶靠着手机电筒照明,去客厅玄关处推开电闸。房间恢复明亮,一下绽放的光芒刺得眼睛生疼。
沈叶回到卧室,径直坐下。
倪涟漪问道,“你不去洗澡吗?”
沈叶缩进被窝里。“今天不洗啦,反正没出汗,而且冬天洗澡怪冷的。”
沈叶把被子挪到倪涟漪膝盖上。“今天陪陪你。”
倪涟漪眼眶又不争气地红润了,她忍住没有流眼泪。
沈叶靠近倪涟漪。两个人穿着睡衣,并排坐着,背靠着墙。“彻哥他呢,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温柔体贴。这个年代,温柔的人可不多了。”
倪涟漪低着头,像个被训话的犯错误的小孩。
沈叶伸手,从飘窗边捞来一包纸巾。“就是他这个工作性质吧,实在是特殊。”
倪涟漪喃喃低语,“我知道不是他的错,没有人有错,我只是……”
倪涟漪皱一下鼻子,“我只是熬不下去了。”
沈叶抽出一张纸巾,为倪涟漪擦擦眼角的泪水。倪涟漪接过纸巾,再揩一下鼻头。
沈叶笑道,“以前看你是一个很坚强的人,成绩优异,目标明确,永远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且为之努力,不轻易说放弃,特别酷。”
沈叶摸摸倪涟漪的脸颊,“不过涟漪,其实可以不用那么坚强的,没有哪项规定要求你必须要坚强。”
倪涟漪将脸颊埋进臂弯里。
窗外熄灭几盏人家烟火,寒风从窗户缝隙之间溜进来,鼓动窗帘,让窗帘变成蓬松的裙摆。沈叶跪在飘窗上,关紧窗户。
“涟漪。”沈叶爬回床上,抚摸倪涟漪的肩头。“我这话不确定是否正确……或许,趁早放手,趁早解脱?因为感觉哈,你们俩互相喜欢,但好像并不合适。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哈,说得不对你别当真。只是作为朋友,我在旁边看着吧,很清楚,你为了他拒绝了所有人。”
沈叶犹豫不决。话已出口,她索性一次讲完。“或许,放手之后,才能够遇到最合适的?最合适的人可能一直在等你。雨过天晴,柳暗花明。”
沈叶把劝导说成了绕口令。她没有太多劝导的经验,也不敢妄自指导别人的人生。
能做的只有给倪涟漪递纸巾,让倪涟漪在脆弱的时候,多少有个依靠。
倪涟漪抬起了头,脸颊仍旧埋在手心里,手肘撑在膝盖上。“我再想想呢,我再想想呢。”
声音从手指缝隙里传出来,瓮声瓮气,含混不清,像她的一颗混沌的心。
倪涟漪一直没有想出合适的答案。
只是在行动上,自那晚后,她再没有主动联系过万彻。
万彻能够察觉到倪涟漪的心意。
夜晚风凉,像刀刮脸那般又辣又疼。万彻耳朵上长了两个冻疮,鼓鼓胀胀,一边痒一边又要克制不去挠痒。他很难受,坐在花台边发愣。
这个位置在路灯照射范围之外。路灯创造了橙黄色灯罩,灯罩外的地方便凸显得愈发黑暗。
万彻在黑暗中,抹了一把才刚形成的还未流出的的眼泪。
“报告!”一个战士咋咋唬唬,在万彻身边停下。
万彻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他站起来就要比战士高出半个脑袋。“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战士将文件递给万彻。“急件,需要你签字。”
万彻拿起了笔。战士好奇,仔细观察万彻的眼睛,红肿,像发泡的金鱼。
万彻斜眼,“你看什么?”
战士放缓了语气,“你没事吧?”
万彻收好笔,将文件还给战士。“熬夜熬的。你不要像我一样熬夜,搞得狼狈。”
“收到!”战士拿过文件,急急忙忙跑开了。
世界再一次沉入黑暗,伴随呼啸的风声。下雪了,雪花挂在枝头。光秃枯燥的枝桠终于有了颜色点缀。
万彻用手心揉眼睛。五指张着,指头被冻得红润。手心早已没有温度。
冬天啊,冬天真是个适合分手的季节。
万彻拨下了倪涟漪的电话。
电话接通,两边难得默契的沉默不语,只剩轻微的呼吸声在传递。
雪花落到万彻鼻尖上。万彻眯眼,克制情绪。
“涟漪。”万彻终于开口,“我们……要不就这样了吧。”
良久,对面传来了倪涟漪平静的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