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梦中梦。此刻是真真实实地清醒了。

窗外月色温柔，给世间披上一层朦胧，万物寂静。

万彻做了一个恶梦。

他梦见他仰着头，看见古雯灵站在顶楼边缘，逆光，对他微笑。

一个天使。

却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古雯灵忽然向前一脚踏空，坠落，深渊。

他趴在走廊上呼喊，声音嘶哑。身旁的人拼命拽住他。

无能为力的窒息感。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脸庞逐渐远离视线。如惊雷震耳欲聋。

万彻惊醒，额头渗出冷汗，心跳快要冲出胸膛。

他俯首歇息，大口喘气。

枕边的手机不知去了何处。万彻匆忙翻身下床，抖动被子，摸索床单，头顶灯光忽然打开，照亮一切。

“你干啥？”许邵文半夜起床上厕所，回来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万彻。

“找手机。”万彻趴到床下仔细搜寻。

“我给你打个电话呗。”许邵文边翻通讯录边走近一些。在桌子与铁柜之间，看见手机冒出半个摄像头。“这儿嘛不是。”

许邵文将手机还给万彻，不小心点亮屏幕，瞄见屏幕壁纸上的古雯灵。一个举着仙女棒的古雯灵，笑容甜美。

许邵文咂舌，“都分手了还把别人当作屏保，真不要脸。”

万彻反瞪一眼，“关你屁事。”他小心抹去粘附在古雯灵脸颊上的细小灰尘。

许邵文故意凑到万彻跟前。“怎么，分手了又舍不得？”许邵文不留情面嘲笑万彻，“那就别分呗！纠结个什么劲？”

万彻自说自话，“为她好。”

万彻躺回床上。许邵文跟来，坐在万彻床边，直勾勾盯着万彻。

万彻被吓了一跳，“你干嘛？”

“我关心你，怕你承受不了失恋的痛苦。”许邵文想要握住万彻的手，被万彻不留情面地抽开。

许邵文故作深情，“不过你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第一次都能熬过，那这第二次就是信手拈来，对吧？”

万彻紧皱眉头，“你说话可真动听呐。”

万彻心里来气，挥拳就要往许邵文脸上砸。许邵文敏捷躲开，嬉笑着关上了灯，老鼠一样蹿回自己被窝里。

世界黑暗了，窗外有虫鸣，晚风吹树叶。

万彻睁大了眼睛，却是什么也看不见。

周六下午，万彻外出到楼兰五号吃晚饭。

为时尚早，餐厅里人不算太多。万彻按照往常的习惯，挑选靠窗边的位置坐下。

对食物已没有太多要求，点一份丁丁炒面填饱肚子就行。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

嘴里的炒面还没咽下，手中的勺子已舀好了下一口炒面，晾晒在空中。

高途端着一盘羊肉手抓饭走来，坐在了万彻对面。

“高哥，你也在？刚没看见你。”万彻给高途倒上一杯清茶，放在高途手边。

高途握着勺子，卷起袖口，“听说你跟你对象分手了？”

万彻没想到高途会问这个问题，一时之间感觉有些局促。“许邵文告诉你的？”

高途笑道，“说你半夜躲在被窝里偷偷哭，眼睛都哭红了。”

万彻辩驳，“哪有那么夸张。”

高途挑眉，“怎么，还想藏着？不迟早得向我报告？”

万彻解释，“我就想先酝酿一下，调整好了肯定得向您报告。”

高途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万彻。“不是处挺好的吗？为什么分手？不合适？”

“倒也没有不合适。”万彻斟酌用词。“就是觉得距离太远了，很多事情都帮不上忙。就像上次……”

上次的事情，高途是知情的。

高途心领神会，“没过去多久。”高途思索着，“但那种属于特殊事件，你说普通人一辈子能碰上几次？”

万彻沉默不语。这话古雯灵也说过的。他总忍不住会想起古雯灵，以及她在朦胧细雨中的孤单的背影。

高途猜测，“你提的分手？”

万彻点点头。

“那姑娘怎么说？”高途吃一口饭，嚼两下便咽进肚中。

“她……”万彻有些难以启齿，“她骂了我一顿。”

“嚯——”高途的感慨声音听来怪异，万彻辨不清他是否是在幸灾乐祸。

高途喝上一口清茶，“我觉着，人姑娘应该有心跟你。至于你，是不是低估了人姑娘的承受能力？”

“就怕万一她只是新鲜感作祟。”万彻难得一本正经地反驳高途一次。“她看起来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生，需要人照顾。我……给不了她照顾。异地带来的问题太多了，往后只会更多。”

异地恋本来就是不会长久的，这一点万彻比旁人有更深的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