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太夫人叹口气道:“皇上年轻,所能倚重的,不过几个年轻臣子,正是其中之一。如今金城公主强带了妩娘进公主府,想要妩娘安好,只怕要称病几日了。”

冯晏脸色阴沉得可怕,踱了几步道:“我若连妩娘都护不住,何以护家,何以护国?”

“可别乱来!”冯太夫人吓一跳,抚着心口道:“太后娘娘正病着,一个轻举妄动,便落了口实,到时非但救不回妩娘,只怕还得搭上冯家。”

“祖母放心,孙儿不是那等鲁莽之辈。”冯晏忙安抚冯太夫人,坐到椅子上道:“太后娘娘的病肯不肯好起来,其实看皇上的态度。”

“他们是亲母子,若过后生了嫌隙,却是要怪别人的,可得小心。”冯太夫人道。

冯晏点头,站起来道:“我这便递牌子进宫求见皇上。”

冯晏进宫时,皇帝宋吉却是易装出宫,轻骑快马进了公主府。

金城公主把宋吉迎进去,一时眉稍眼角是笑,皇帝赏脸赴宴,这便证实,她们姐弟感情如常,也证实,皇帝还是看重苏味道,看重严氏一族的。

宋吉好容易出来一趟,只想松快一下,因吩咐金城公主道:“朕今儿是易装出来,只和人介绍,说朕是宋三郎便是,可别让人知道朕身份,拘束着不敢说话,白白坏了兴致。”说着又兴致勃勃问道:“宴席都有谁?”

金城公主笑道:“是几位最近出风头的才子,诗作皆佳的,还有几位,却是才貌双的清倌儿,唱曲儿最是好听。”

宋吉一听,正中下怀,点头道:“宫中闷死人,正要出来品评品评诗作,听听曲儿。”

金城公主捂嘴笑道:“正是知道皇上闷坏了,这才请皇上出来逛逛,解解闷呢!”

“皇姐有心了!”宋吉也知道因自己和宋太后闹不和,金城公主夹在中间难受,因道:“皇姐有空多些进宫陪母后,有皇姐在侧,母后的病也好得快些。”

金城公主忙应了,一时就要着人抬步辇过来,却见宋吉挥手道:“罢了,慢慢儿走进去罢,正好松松筋骨。”

姐弟两人说着话进去,路过抄经房,金城公主停住脚步,笑道:“为着母后的病,我却是请了高僧祈福,高僧只说让八位八月初八日出生的妙龄女子抄足一百卷经书,供在佛前诵念,到时再带进宫供在佛房,自能保母后平安。为此,倒是下了一番功夫,这才凑足八位妙龄女子的。说也奇怪,这八位妙龄女子皆是绝色,坐到抄经房,端端正正抄经时,却又宝相庄严,让人不敢逼视的。”

听得金城公主如此形容,宋吉便起了兴趣,笑道:“既是为母后抄经,倒要瞧瞧那经书。”

是想瞧抄经的人吧?金城公主暗笑,嘴里却道:“她们斋戒沐浴,一心一意抄经,倒不好相扰。皇上想瞧瞧经书,便在窗边悄悄看一眼罢!”

有意思!宋吉笑看金城公主一眼,跟着她来到窗边,悄悄捅了窗户纸往里一瞧,这一瞧倒有些移不开脚步。八位抄经女果然如金城公主所说,皆是绝色美人。其中一位绛霞色衫子,近着窗边的,生得一双秋水眼,执笔抬腕,微微抬头时,姿色却是压下了其她七位女子,叫人看呆了眼。

宋吉目不转睛看着执笔抄经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若樱樱还在,定然会为母后抄经的。可惜她不在了。

宋吉又看了一会,一时便移开眼,退开两步,往厅堂方向走。

金城公主也不失望,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道:“这八位抄经女,不单人美,声音更是甜润,诵经时声音尤其好听。”

宋吉微微一笑道:“正要听听经去去浊气,待会儿挑两位到房里诵诵经罢!”

金城公主会意,脸上却一派正经,问道:“不知道皇上看中哪两位?”

宋吉漫不经心道:“就坐在窗边,穿着绛红色衫子那位,还有靠壁坐着,穿月白衫那位。”

尤妩今儿穿的,正是绛红色衫子。她这会一边执笔抄经,一边偷眼看另外七位女子,越看越心惊。这另外七位女子不单美貌异常,另有一个共同点,却是五官有些相像,乍一看,却似七姐妹。

那七位女子其实也在偷看尤妩,深觉尤妩美貌胜过她们,又觉着尤妩和她们有些相像,一时之间也极是吃惊。

看看抄经室中并无别个,只有她们八人在,尤妩终是搁下笔,问旁边一位姑娘道:“请问这位姐姐,来自何方?”

尤妩一开口,众女子纷纷搁笔,各自说起自己的来历。

尤妩一听,原来这些女子是金城公主从国各地搜寻来的,不由愕然,金城公主因何要搜寻相貌相像的美人进府呢?

七位女子听闻尤妩是冯晏妻室,也略略惊奇,一时也猜不透金城公主的用意。

尤妩说着,鼻端嗅得一股极清淡的果香,抬头四顾,抄经房并无搁果品,一时拿起纸张嗅了嗅,脱口道:“这是什么纸,居然透着清香?”

众女拿纸一嗅,果然极是清香,不禁笑道:“不愧是公主府,连抄经纸也香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