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烈的气流呼啸而来,已经足以吹起尼格鲁斯的衣摆,无数士兵发出惊慌的尖叫,尼格鲁斯主教目光冷漠,那黑铁的战车越来越近,就连那车顶的银色狼头都看得一清二楚,黑色的骏马高高扬起四蹄,轰然踏下!
尼格鲁斯主教身下的砖石瞬间被踏出数米深深的裂痕。
小山一般高大的赶车人在最后一刻控住凶悍的烈马,健壮的手臂上肌肉隆起,青筋暴起,他的体型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然而在这一刻却没有任何人多向他看一眼,在火光笼罩的庭院中,所有人都寂静无声,目光紧紧地望着无声打开的马车车门。
黑色的皮鞋踩着黑色的台阶,低低的鞋跟落在白色的大理石砖石上,发出轻微的响声,长过膝盖的衣服下摆被夜风吹起,挺括至极的质地,没有一丝褶皱,也没有一粒灰尘,那姿态让人想起初生的神祇第一次巡视人间。
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惧意。
但那任何人里,绝不包括尼格鲁斯。
这位唯一以将军的身份披上红袍的主教冷冷地说
“驾驶着‘斯莱普尼尔’来到血十字军团面前,北境是想要谋逆吗,弗里德里希公爵。”
“我不知道这皇宫之中,什么时候开始由你做主。尼格鲁斯主教。”
年轻的公爵慢慢地说,声音冷而平。
他的脸色是很苍白的,甚至有点隐约的病容,说话的声音也并不高,但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其孤冷的傲慢,就像锋利的刀剑钉死在最坚硬的石板上。
两个男人相差了几乎四十岁,但是这一瞬间针锋相对,毫不退让,却散发着如此相似的让人窒息的血腥气。
无数跟随在黑铁马车身后的黑甲骑士勒马不语,仿佛一尊尊黑色的雕像,但是没有谁会轻视这些沉默的骑兵,六百年前,就是这些黑甲的士兵阻拦了神皇凯撒一统天下的步伐,也赢得了凯撒的尊重,而六百年里,也是这些黑甲的士兵默然矗立在冰天雪地的原野之上,一次又一次击退更北边的凶暴外族,也从帝国的试探里,无数次捍卫了北境的自由。
北境的尊严,从来都屹立在最锋利的刀尖之上。
血十字军团的士兵早已列队整齐,他们从不畏惧任何敌人,在过往无数大大小小讨伐异端的圣战中,他们见识过许多仿佛不可战胜的敌人,血十字军团的战士们成千上万地死去,前仆后继地倒在通往战场的路上,鲜血如同流水,汹涌地没过脚底,每一次前行就像在地狱中穿行,但是他们从不退缩,敌人越是强大,他们越是勇敢,他们的神在云端注视,牺牲是献给神的赞礼,没有人可以在玷污神的荣光后不必付出代价,而最终每一次都是他们的胜利,他们必将以异端的鲜血清洗被玷污的十字架,这是神赐予他们的命运!
夜色之中,杀意凛然,就连那寄宿在花枝上的光与焰都颤抖地沉寂下来,只有风吹过刀剑的鸣响时不时响起,又尖又细,像是咆哮,又像是哭声,转瞬就被风撕碎,散入夜色之中,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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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红色帷幔垂落的寝宫之内,苍老的皇帝躺在床榻之中。
他才四十出头,但是他面容的衰老会让任何一个人胆战心惊,甚至此时此刻,他又比昨天更加苍老百倍,而他仍然拼命地想要睁大浑浊的眼睛,瞪视着上方的人。
另一只满是皱纹的手,缓缓地摸过他的头发,那只手比他更加的苍老,只剩下薄薄的一张皮,然而被它抚摸过的地方,一寸一又一寸地坍陷下去,仿佛其中的水分与生命力都一瞬间蒸发,皱纹如同涟漪在他的脸上扩散开,然而那一只原本更加苍老的手,却一点一点的充盈起来。
那仍然是一只老人的手,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干枯仿佛一具老朽的干尸。
而那只手的主人,却是一张并不陌生的脸。
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会在看见他的第一眼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亲吻他手指上的戒指。
教皇温柔地抚摸着皇帝干瘪下去的脸颊,就像一个父亲在抚摸着疼爱的儿子。
他低低地说,慈悲的像是在为迷茫的人们布道。
“为什么要做愚蠢的事呢,麦瑟尔?罗德里克,多可怜啊,他一直以为你只是想要拯救这个帝国,你怎么忍心欺骗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