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除了村长没有人预料到这条路给烂木沟村带了来什么样的变化;等国家扛着砂石泥土宣传着义务教育为他们打通了通向繁华城市的大路后,他们才发现曾经的誓言多么的可笑。
因为烂木沟村自己修好了路,在优先完善道路后,水电优先拉到了村里,孩子优先上了学。
他们又比这大山附近所有的山村更富裕了。
而当人的物质满足到一定的程度,他们就开始追求精神上的愉悦和抚慰。他们开始渴望外面的世界,他们开始怨恨用誓言束缚住他们的村长,不满的情绪在村子中一点点堆积,冲突争吵逐渐在私底下蔓延,最初村长还以谁出去就去举报谁吓唬大家。但当他们的孩子在城市中扎根后、接去城市中团聚的希望越来越烈;当他们知道在城市中有成千上万的挣钱机会都比在悬崖峭壁上为生活赌博来的轻松时,欲望彻底突破了心中的恐惧和不安。
他们安慰着自己——
事情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不会说出去的,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
你凭什么告我,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敢去告我吗!
当初事情是村长你牵的头,我们只是帮你隐瞒了真相而已,凭什么我们要陪你一起在这村子里腐烂!
他们逐渐说服了自己,罗永富也是。于是大家一起决定,今年过完年,大家想去城市里打工的就去,想去找儿女的就走,一个孤家寡人的死老头有什么可怕的。
但是没想到的是,时隔二十年的报应突然降临到他们头上,一个个意外的死亡制止了他们的脚步,村长和他说,都是因为他们想抛弃村子才引来了冤魂的愤怒和惩罚。
有的人信了,有的人不信,比如罗永富。
罗永富天生直觉敏感头脑机灵,他觉得并不是什么狗屁冤魂作祟,第一个死的兄弟因为一定要去外面打工和村长大吵了一架、第二天就死在了家里;被砍头的刘亚全也是到处张扬他要去城市治病;还有到处宣传要去投奔自己儿子的;有大张旗鼓的出发结果死在路上的。罗永富发现他们都让别人知道自己马上要离开兰木村后才发生意外的,而他已经开始怀疑陈村长了。
所以罗永富决定,他要悄悄地跑,不让任何人知道。
他本来想等一段时候,等大家彻底放松警惕以后他在悄悄离开。但是老刘的死成为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溃,他甚至开始怀疑是否真的是冤魂作祟,但是不论如何他都知道他们的报应来了,他不想烂死在这个山沟里。
罗永富已经驶上下山的路、他将车速提高,但又不敢太快,毕竟夜晚山区的路很危险,山里颠簸弯道又多,没有路灯只能靠着微弱的车灯照亮前方十来米的距离。
黢黑幽暗的山沟像是噩梦中狰狞的鬼怪一般,斑驳的树影变成了层叠纷乱的鬼影,山风发出幽幽的呜咽像是——像是罗暖和罗阳最后惊恐的低泣。
极度紧张让罗永富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在它的刺激下记忆瞬间变得无比的清晰,他清晰的回忆起来他们干了些什么。
村长说这是为了村子,村长说如果你们都不同意那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你们转身离开就可以。
但是没有人走——
没有人走——
他们低着头没人出声,但也没人离开,他们犹疑的眼神互相交错又不敢长时间对视,像是一条条卑鄙毒辣的鬣狗一般,不,他们比鬣狗还卑陋龌龊,鬣狗聚集在一起能撕咬比它们强大的猎物,他们聚集在一起却算计着谋害弱小的孩童。
当村长看到没有一个人离开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赢了。
罗永富不记得是谁说了第一句话,那个声音颤抖中透露着阴毒“反正,反正是两个女娃,没了就没了吧。”
四下里渐渐响起一道道附和的声音。
“她们过得这么难这俩女娃还不一定能不能活下来,还不如早点投个好胎——”
“符婉带着两个娃没有男人会要她的。”
“对啊,符婉长得不错没了娃也好嫁,二手货就是嫁个老头不也比现在一个人扛着强。”
“对啊,对啊”
“没错”
一个个衣冠禽兽用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断地给自己洗脑,拼了命的为自己行同狗豨的行径掩盖上了可笑的正确理由。
那一夜,村长家的屋子里堆积了一群猪卑狗险。
最后是怎么定的?对了——是老刘头出的主意,他说事情完事后一把火把人和证据全都烧没了就可以了。
然后他罗永富做了什么呢?
是他给罗暖和罗阳选好了坟墓——那栋废弃的守山人住的木屋,他说那里除了偶尔有小孩去探险外根本没其他人去,偏远隐蔽人烟稀少是最合适的刑场。
他从家里掏好不容易攒点钱给儿子买的烟花,趁符暖去镇上的时候给了那两个女孩,告诉她们晚上他带着孩子们去木屋放烟花,还有糖果,可以一起来。
然后那天夜晚,在知情和不知情的村民注视下两个小女孩手牵着手开心的走向了那山腰处的小屋。
多完美的意外,女孩偷着去山上放烟花引起了火灾,尸体被烧焦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唯一留下的是村长家里那一箱的钱,还有分到他们手中的票子,而罗永富他们,分的格外的多。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比他们预想的都要好,符婉居然疯了,甚至不需要他们再去想出蹩脚的谎言搪塞那个女人,她就自己疯了,她每天在村子里游荡,逢人就问你看到我们家暖暖和阳阳了吗,她们什么时候回家啊。可能是出于那一点点的良心,他们也东一口西一口的养着这个女人,但没人会过于关注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