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茔上的杂草随着故事的结束已经快清理完毕,闻人澄看着露出原样的坟茔,坟茔小小的,和那个死去的孩子一样小。
“那是我再一次直面这种□□的恶意,我永远无法忘记提起那个的孩子那些村民眼中的自我认可——他们真心的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
“我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孩子不甘的亡灵指引着迷路的旅人来到这里,协助我小舅他们将李儒还那群村民一网打尽以慰他孤独悲伤的短暂生命”
坟茔清理干净后燕长风盘腿坐下,将插在土中的墓碑拿了出来端在手里拿出了一把小刀,将落灰的刻痕清理干净又慢慢重新加深这四个字。
闻人澄蹲着看着他的动作轻声问道:“那个孩子就是这个阿景吗。”
燕长风点点头:“恩、村民说阿景没什么亲人,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爷爷。老爷子在发生暴动时护阿景被村民打伤留下后遗症阿景没了后没多久也去世了。”
小孩瘦小的身躯套在破旧的衣服中,他笑嘻嘻的说——你叫我阿景吧!啊?名字啊,爷爷说名字很重要的东西,要等以后找到他们给我取,不过我也很喜欢大家喊我阿景。
阿景,阿景,闻人澄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后来呢”他问道:“后来李儒和村民还有那些小女孩呢?”
手中的痕迹逐渐变得清晰,燕长风重新将这简陋的墓碑插回了远处,阿景的名字还是那么孤单。
“这是个空墓,里面什么都没有”他道。
“阿景就埋在了这里,但是我们没有找到阿景的尸体。”
闻人澄没有说话,他等着燕长风说完。
“我们押着村民来指认埋尸地,所有的村民指的都是这里,多年过去这里被挖掘的痕迹已经消失,变得杂草丛生,小舅带着警方和法医掘地三尺甚至还扩大了搜索范围但什么都没有找到,尸体消失了。”
“当知道尸体消失后那些村民居然认为这是大地之神接受了他们的诚意将恶魔带走了,你能想象他们当时兴奋的表情吗,那才是真正的魔鬼,无知的魔鬼。”
“小舅甚至开始怀疑真的有阿景这个人吗,是不是村民杜撰出来的。但是那些村民形容的所有细节都能对上,而经过调查,阿景确实存在,他经常跑下山去沙南镇的小学旁偷听,学校的老师看着他可怜也就默许了他的行为,有时候还给他点吃的。老师说阿景非常懂事,他拿到的吃的都要留着拿回去给爷爷。”
坟茔清理完毕,燕长风将少年背篓中的迎春花拿了出来,摆在了墓前,娇嫩的花瓣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似乎是在被顽皮的孩童逗弄。
“后来刑侦队推测少年的尸体极有可能是后续被哪个村民挖走卖了,那时这里各种宗教信仰影响深远,很多教派中都有用孩童尸体炼制骨器法具的行为,比起夭折的孩子阿景是被虐杀的,怨气深重是很多人眼中的最上等的‘材料’、而且这里同时盛行阴婚——总之,阿景的尸体就这么消失了”
“他出生便被抛弃,短短七年的生命中只有贫穷相伴,他被全村人厌恶咒骂用最恶毒的言语去诅咒,最后又因为一个骗子漏洞百出的谎言被残忍杀害,而死后他终于等来了正义为他处决凶手时,他却连尸骨都消失等不到一个入土的安宁。”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个连衣冠冢都算不上的归宿。”
阳光穿透抽芽的树枝将斑驳的光影打在阿景的坟茔上,蔓延而出的草丛中长出了些许不知名的白色花朵,嫩黄娇艳的迎春花静静地躺在坟茔前陪着不在这里的阿景,早春的风还带着冬末的寒凉但却难掩春天的气息。
这一方小小天地此时成了他心中最美好的世界,原来痛苦也能变得如此甜美。
闻人澄也像燕长风一眼盘膝而坐,他悄悄离燕长风近了一些,这样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闻人澄轻声问道:“你每年都来看看他吗。”
“差不多吧”燕长风点点头:“我那还小,这个案件直接将我青春期时所有的躁动狂傲熄灭,那段时间整日整日睡不着,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人会这么丑陋贪婪又自甘堕落,为什么总有人能毫无底线的去伤害无辜的人。我不认识阿景,但我一想到他我就很难过,我总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最后我决定要给这个孩子留一个证据,一个能证明他存在的证据;证明他曾经来过,曾经在这里活过,最起码——我得记得他。”
闻人澄能感受到从燕长风内心深处传来的哀伤,那是发自内心地为未曾相识之人而感到悲伤。闻人澄尝试着伸出手,小心地覆上了燕长风撑在地上的右手,安慰地轻轻拍了拍他。
燕长风转而握住少年的手,他将少年拉倒身边看着少年温驯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从那以后,我就发誓,不论以什么形式,我都要成为一把能撕破黑暗的利剑。”
所以我进入部队,加入猎鹰,最后选择成为监视官。
清理完阿景的坟茔后燕长风便带着闻人澄下了山,回到沙南镇已经快下午2点了,随便吃了点饭下午两人在沙南镇转悠了会,沙南镇经过这几年的旅游业发展带动了经济的进步,镇子规模少说也扩大了两倍,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也回镇上办起了农家乐,沙南灯会是这里最著名的旅游节目,虽然现在是3月份,来的游客也不少。
镇子上的建筑古色古香,各种店铺支在青石板的路边,游客人来人往。
两人一边悠闲地游览着一边和闻人澄说最后的结局——李儒指认出了他奸杀女孩的抛尸地警方顺利找到已经白骨化的尸体,李儒被判死刑并于6个月后执行;曾经参与阿景事件的村民有一小部分已经去世,活着的人分别判处十到十五年有期徒刑;只参与过第二次活祭行为的村民以恶性杀人未遂判处五年有期徒刑;极少数没有参与的村民被带走进行集中教育;而那些被李儒侵害过的女孩们被拯救后依然觉得李儒对她们禽兽一般的行为是神的‘恩赐’,她们被带走进行心理辅导,被救下来的男孩燕长风小舅将其收养,如有父母均被判刑的孩子政府会统一安排到社会福利院,并承担她们的教育工作。
“那一次事件发生后差不多把村子八层以上的成年人都抓了起来,未成年的送去少管所。随后那个村子就荒废了,他们出狱后有的搬去了沙南镇有的搬去了别的地方——这里——”燕长风指了指两人前方的小学面,五星红旗在操场间飘扬,学校很小,每个年级就两个班,正是上课时间,有的班级孩子在操场上体育课,孩童欢乐的笑声传进闻人澄的耳中。
燕长风说道:“这就是当年阿景经常跑下来蹭课的学校,不过当年知道阿景的老师要么退休要么去世了。”
“如果他活着……”闻人澄低声呢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