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其实也没有完全说完。

律师的职业确实让他得以接触各种各样的人,但却不是他识人辨人能力的根源。

他小时候曾有一段时间很喜欢看福尔摩斯探案集,痴迷演绎法,常常盯着一个陌生人出神,假装自己是那位贝克街221号的英国神探,企图从蛛丝马迹中分析出这个人性格、习惯、爱好、职业甚至凭空想象这个人的一生。

那段时间也是他的社牛巅峰。

陪妈妈去超市买菜,他负责推购物车,玉雪可爱的小朋友瞪着猫头鹰似的大眼睛,强势拦住懵逼的路人,眼里带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质问,“你是楼下洗脚城的按摩技师对吧?”

虽然这种行径很快被他的妈妈无情镇压,演绎推理法也无疾而终,但观察与分析已成了他骨子里的习惯。

导演点头,他看了看纸上最后一个问题,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果然下一秒,“在选择室友和约会对象的环节中,你连续两票坚定地挂给了楚知野,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呢?”

导演徐徐善诱,“是一见钟情?还是纯粹因为好奇而想要了解这个人?还是说他今天有什么细节特别打动你?”

鹿旖沉吟:“因为……”

因为他的气泡音很性感,想看他在卧室里流着汗用这种声音低吼沉吟的样子。

因为他站起来的时候,屁股很翘,结实又性感。

因为他镜片后狭长眼睛充满了克制又勾人的欲望,很容易让人沦陷,即便他表现得得体,优雅又禁欲。

总得来说,不是什么一见钟情,就是戳中他的x癖了,他就是图他的美色和肉体。

但……这是能说的吗?

导演翘着嘴角,给了他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鹿旖知道这老男人知道他有色色的想法,导演也知道他知道导演知道他有色色的想法。

现在这老男人就是想看他好戏。

鹿旖眯着眼,冷不丁道,“因为,想……他。”

中间那不可描述的字直接消音。

“你……”俆礼几乎要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omega邪恶嚣张的笑声中勉强把脏话咽下去,“我创死你,色字当头一把刀啊,你整点能播的!”

这种omega对于观众来说,未免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收!”导演吼。

鹿旖给自己笑精神了,他乖乖坐好,终于给了点润色美化后能用的素材,端庄地说,“楚医生很有人格魅力,人长得好看,优雅礼貌,身材很好,是我想深入接触的类型。”

“行吧。可以走了。”

导演盯着刚才拍的素材琢磨起来。

离开单采室时,工作人员要么是脸红要么是忍笑,徐礼导演头也没回,没好气地说,“小心点,嘉宾还没有见识过你的本性,你别吓到人家。”

鹿旖赶紧敬礼,“好的,收到,尊敬的导演。”

说完就飞快跑走了。

留下来准备通知下一位采访嘉宾的工作人员感叹,“小鹿性格真的比想象中开朗很多倍,刚刚路过的时候他还叫了我的名字打招呼呢。”

“对啊,像小瞿小刘小周那几个有点内向的嘉宾,虽然多录了几天,但面对镜头还是很拘谨,私底下和我们交流的时候也挺生疏的。”

导演听到有点想翻白眼,“确实,在他面前,我就是那个大冤种。”

回房以后,鹿旖连忙抓起衣服往行李箱里塞,简单收好日常用品确认没有遗漏后拔了门卡。

8-200,应该就是厄洛斯号每一层内部结构图里占地最大的那一间客房吧?

怪不得空间占那么大,原来是打通了两间的双人房。

刷过门卡感应器,鹿旖轻轻推开门。

一愣。

里面的灯已经全被打开了,浴室门紧闭着,一层朦胧的雾气亲密地覆盖在了磨砂门上,影影绰绰的黑色身影裹挟在淅淅沥沥的水流声里。

楚知野?

鹿旖脑海中电流般蹿过了一句话……两人共用一间淋浴间。

等等……这有点,太刺激了吧?

水声戛然而止。

晶莹顺着肌肉纹理隐没于浴巾包裹的暗处,浴室里男人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响动,毛巾擦拭身体的动作微微一顿,随手扯过一边干净的白色浴袍裹在身上,一丝不苟地将腰带扎紧,领口也笼到了最上面,遮住了一席男色风光。

湿漉漉的发尾凌乱地贴着后颈,暗色晕染了浴袍领口,楚知野摸索着戴上了浴室洗手台上的银丝眼镜,边擦拭湿发边走出了水汽氤氲的浴室。

迎面撞上了拉着行李箱的鹿旖,两人都同时愣住了。

楚知野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清了清困倦喑哑的嗓音,率先打破尴尬,还问了句废话,“你来了?”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和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公共空间里相谈甚欢,从容不迫,但是私人空间里两人碰面时却略显尴尬和生疏。

这不仅是镜头前和镜头外的差异,也是营业状态和非营业状态的区别。

“不好意思,楚医生。”鹿旖在餐厅里打量楚知野的时候很放肆,但是看着别人穿着浴袍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那个,我先去放一下行李。”

“好。”楚知野客气地答应着,他也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伸手帮人把行李拖到了另一间无人的卧室门口,礼貌嘱咐了几句空调这些设备的用法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鹿旖把生活用品摆放好以后,想起了什么。

他打开门往外看,套间的客厅里静悄悄的,茶几明亮干净,沙发上除了赞助商的抱枕外空无一物,完全没有被人使用过的痕迹。

片刻后,鹿旖敲了敲对面的卧室门。

门应声而开,alpha已经穿戴整齐,但发尾湿漉漉地贴在后颈上,手里正拿着干毛巾擦拭头发。

楚知野眼睫低垂地注视着门口的omega,他手上有好几个颜色包装各异的礼品袋,见他出来就扬起灿烂的笑,分了一个给他。

“楚医生,打扰你休息了,我就是来送个见面礼,刚刚在餐厅的时候没来得及送。”鹿旖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正经地说。

男人擦拭头发的动作一滞,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鹿旖眼皮褶皱下卷翘起来睫羽,嗓音转为一贯的低沉酥麻,轻笑一声:“好,谢谢你。”

“不打扰你了,我再给别人送一下。”

鹿旖摆摆手离开了房间,门锁嘎达一声闭上。

等脚步声远去了,楚知野才隐去脸上营业式的笑容。

他眼神里的讶异还没有散去,望了一眼走廊尽头,用指尖挑开了礼品袋往里瞧了一眼,然后就放在自己卧室的床上,随后也离开了屋子。

他刚刚因为洗澡错过了导演组叫他去采访的信息,现在轮到他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等楚知野再回来时,他就发现,浴室似乎刚刚才被人使用过,经过时铺面的是暖呼呼的潮气,里面多了明黄色的一套牙具,一条崭新的毛巾,门口鞋柜的小黄拖鞋也被人大摇大摆地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