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柳摸着身后那份鼓鼓囊囊的钱袋,心中生出一点不甘。她原本都已经和丧葬队伍打好了招呼,就等着喻青嫣断气之后能够立即下葬,办完丧事后剩下的那些钱最终自然都进了她的口袋,届时她就拿着这些钱去给阿翁看病。

谁知道在这关头,她居然安然无恙地醒了过来。

“怎么了?”喻青嫣见她久久没有回答,神色一动,像是猜到了什么,“难道你们大人没说放我走?”

绿柳咬了咬下唇,忽然当着她的面重重跪了下来,双手贴在额前行了个大礼:“请姑娘救救我阿翁。”

她动作来得突然,喻青嫣来不及作扶,生生受了她这大礼,急忙道:“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我若是能帮你,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她这才抬起脸来,眼眶已经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看上去甚是可怜:“大人走时姑娘只剩下一口气,以为姑娘已捱不过这几日,就给了奴婢一笔厚酬,妥善处理姑娘的后事。奴婢原想着这钱拿来置办丧仪,多少应该还有的剩,届时可以拿回去给爷爷看病。我爷爷得了风疾,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喻青嫣想起她方才进来时偷偷藏起来的钱袋,上下一串,心头顿时了然,她没好气地嗔道:“即便我醒了,这钱难道还会再收回去吗?”

绿柳惴惴道:“奴婢没办过这样的差,也不清楚。不过说不定呢,奴婢不敢赌……”

“也是,”喻青嫣也犯了难,“不过你急需用钱,和你主人家说一声预支出月例不就行了,倘若我真死了,你省下来的这点钱也堵不上这么大的窟窿。”

绿柳听出她话语中的拒绝之意,不由得流露出一股失望的神色。

“不过正好,我想到一个法子,可解你我现下的燃眉之急。”

“什么?”绿柳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喻青嫣被她盯得一笑,也不继续卖关子了,如实道:“就和他们直接谎报说我死了呗,我若死了,这钱便全是你的。至于你家大人说的厚葬——人都还活着,草草盖过便是。”

“这……”绿柳被她的话吓得不轻,“这可是欺瞒之——”

“嘘,”喻青嫣及时做了个嘘声动作让她住嘴,“你需要钱,我想要走,我们各取所需,你不说我不说,有谁会知道?”

“何况我也不会上京,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他又何须在意我是生是死,左右不过是为了给公主一个交代罢了。如果能够因此救你阿翁一命,想必就算之后这个谎被拆穿了,想必你家大人也会体谅你的难处。”

“……”绿柳仔细想了想她的话,发觉也在理,于是默然低下头哽咽着道谢,“即是如此,绿柳便多谢姑娘舍身相救。”

喻青嫣本身就打算自己上路,帮她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满不在乎地替她擦了擦满脸的眼泪。

“绿柳斗胆,敢问姑娘若是不上京,那要去何处?是回家去吗?你孤身一人上路,奴婢总归有些不放心。若是路程不远,需不需奴婢雇人送送姑娘?”

“没什么不放心的,我一个人独来独往都习惯了。”喻青嫣笑着安慰。

先前还没流落到这瘦马内院里头时,她一个人在西境漂泊,无论是劫掳征战还是山灾疫病,什么都见识过。

如今阴差阳错到了陵兰,虽说这里风土人情与西境大相径庭,但她原先的家也在这一带,适应起来也终归没什么不习惯的。

“我不回家,就在这附近的州县随便走走,”喻青嫣垂下薄薄的眼皮,掩去眸中的那份一闪而过的落寞,精致的眉眼在烛火下流转生辉,“那就这么说定了,过几日等我身子好些,你就把我偷偷送出去。”

绿柳是个心思灵巧的,知道她是故意岔开话题,不愿让人探究身世,于是安分地止住嘴,不再继续探问。

她把自进门就藏在身后的锦囊重新取了出来,递给喻青嫣:“这里的钱姑娘取些去,当作路上盘缠。”

“我不用,这可是你爷爷的救命钱。”

“早就已经绰绰有余了,姑娘就安心拿着罢。”绿柳执意要将绣囊放进她手中。

喻青嫣拗不过她,还是接过来拿了几块碎银。

将绣囊还回去的时候,她瞥见袋口上隐约用金线绣着板正的“子舟”二字,细眉微微一皱:“绿柳,这钱袋可是你的物件儿?”

绿柳抬起眼睛摇头:“是陆大人的,他走得急,不慎将钱袋落在了这,奴婢还想着找机会托人送回去呢。”

姓陆,又名子舟。

这名姓令喻青嫣忽然想起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细密的黑睫颤动了一下,眼中荡起轻微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