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喻青嫣抓着裴辽衣角的手上,眼见着他们这般亲昵,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不舒服,本就绷着的脸越发显得肃然,背在身后的手指也跟着紧了紧。
片刻之后,他才施施然开口:“好,裴辽,让你麾下的兵在此处驻守,不得让任何一个人离开这里。”
裴辽和喻青嫣同时松了一大口气。
没料重烨又很快紧跟着加了一句:“这位姑娘也要跟我们一起去。”
喻青嫣已经不敢在他面前随意开口了,用手指错愕示意道:我也要去?
“你是查出有疫的大夫,若是你不去,如何让知府信服?”
裴辽在旁听着觉得有些许奇怪,凭着重烨的身份,只要一声令下,那江宁知府早就感恩戴德地跑来了,何须多此一举让他信服。
不过喻青嫣不疑有他,眼下救治疫病才是第一位,她思量半晌,很快同意走一趟,准备回身去牵自己的马。
原先一直忙碌着没注意,走回原来的桩下才发现,她方才马绳没系紧,又来往了许多人,马儿也许是被人顺手牵走了,树前早已空空如也。
裴辽一直在后头偷偷关注着她,见状立刻殷勤地派人牵来了自己的马,提议道:“要不姑娘和我共乘一骑吧,从这里过去也不需要多远,马上就能到。”
喻青嫣不习惯和陌生男子共骑,对于他的盛情邀请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下意识便扭头去望重烨。
重烨已经先他们上了马,因得今日要去拜访江宁知府,他特意换了一身轻便常服,束着高高的马尾,额前缚着一条玉石抹额。深色的青竹章纹锦袍勾勒出他直挺的脊背,腰间的蹀躞带上悬着一把佩刀。
朦胧的春雨柔化了他峻冷面庞轮廓,看上去可谓是十成十的英气蓬勃。
趁着喻青嫣迟疑的这会儿工夫,重烨已经驱马到了她的身旁,冲她伸出了手。他的动作虽端持有礼,嘴上却是一副不容商量的口吻:“上来。”
“可是裴辽他方才……”
重烨往裴辽处看了一眼,信口胡诌道:“他的马上次征战时旧伤未愈,恐怕承不了两个人的重量。”
喻青嫣听后面庞有点不自然地泛红,小声为自己争辩:“我其实也不重。”
她自以为重烨没听见,殊不知重烨自小耳力过人,将这句话分毫不差地听入耳中。他的唇角微不可查地轻轻勾起,微一使劲,就将喻青嫣轻轻松松地拉上了马。
一旁裴辽眼睁睁看着喻青嫣上了重烨的马,惊得下巴都差点合不上。
他跟在重烨时间虽短,但也从未见何人能够坐上重烨那匹万云。这马性子极烈,且只认一个主人。若是发现背上多了个陌生人,必然是要勃然大怒把人甩下的。
可是喻青嫣坐上后,它只是轻轻地打了个响鼻,原地踏了两步,并无过多的举动。
裴辽想破头也不会想到的是,这匹万云是很久之前喻青嫣特地挑选,从小饲到大的,因为同它感情亲厚,尽管没有亲自上阵驯服,但也相当于是它的半个主人。
当时重烨新任左将军,需要更换营地,身边正缺一匹能上战场的良驹。都说好马难得,伯乐更难得。
喻青嫣也是下了不少苦功夫,才从一堆马驹里挑出了万云,每日精心饲养,终于在两年后,在重烨十八岁的生辰上送出了这份礼。
恍然想起从前,喻青嫣不由得悄悄拍了拍万云温暖蓬松的脖颈,一晃过去这么久,连她都已经不在重烨的身边,它却依旧沉默而坚定地陪伴着他出生入死,现在看来,当初的她并没有送错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