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秋看了一眼,没去打扰人家母女情深,烧火这事自己是干够了,林春愿意做就做呗。

林文清正磨胡椒碾子,这碾子一年到头用不上几回门,都生锈了。这边过年按惯例总要备几个锅子,这才把它翻出来打磨,到时候好磨胡椒。

她就坐在林文清旁边,时不时帮他递下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都在做着种种过年的准备,大概是察觉到了林玉秋不像以前那么好惹了,林春和她倒是相安无事。

林玉秋看到这忍不住想,自己以前到底是多没用,被这样的林春压制了一辈子,明明自己只要稍微强硬那么一点,就会有所不同。

家里有一台黑白电视,年三十那晚,全家人围着火炉,看着春节联欢晚会守夜,伴随着电视里面的新年倒计时,新的一年来了。

而同一时间的港城,叱咤风云一辈子的唐望津没能听到新年的钟声,在新年倒计时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许是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久住医院的唐望津突然要求回家过年,医院没办法,只能派了一支专门的医护人员跟着回来。

此时,跟来的医生在做完最后的生命体征检查后,一脸严肃地向唐家人宣告唐老爷子的死讯。

也说不上多悲痛,唐老爷子的身体大家早有预料,不过是早晚的事,家里该准备的都准备上了。

唐家新任当家人一声令下,整个唐家就动了起来,电话也响个不停,该通知的都要通知出去。

天还没亮,唐家大门口就有各行各业的人士进进出出,唐家二楼的书房里,唐望津的亲属都汇聚于此,听律师宣布遗嘱。

唐既明坐在角落里,想着外面在为丧事忙忙碌碌的工人,还躺在床上的唐望津,就有些听不进律师的话。

他低着头陷入沉思,连律师叫到他名字都没有听到,被坐他旁边的一个姐姐推了一下才回过神。他看了一下那姐姐脸上的表情,确认到自己分到的遗产应该没有引起不满。

坐在最前面的唐新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语气还算温和,“爸把羊城那家工厂给你了,难怪当初特意把你安排到那里工作。”

唐既明一愣,慢慢收紧放在膝上的双手,比起港城这边的资产,羊城那点没人看得上,也是给他他就能守得住的。

遗嘱宣读完后,唐既明身心俱疲地回到自己房间。房间里,他的母亲李红英坐在沙发上等他,她没有资格去听律师遗嘱。

看到唐既明进来,她着急地问道,“怎么样了?”

唐既明想了想,握住李红英的手,说道,“爸把羊城工厂给我了,等爸正式下葬后,你跟我一起去羊城吧。”

李红英一下子就把手抽了出来,“不,我怎么能跟你去呢,我是唐家的人,我得在这里。”

看着空落落的手,饶是已经预想到了这个结果,唐既明还是有些失望,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继续说道,“市里那套公寓给你了,另外还分了三千万到你账户。”

李红英听了这话,安下心来,瞥到自己的手,可能察觉到刚刚的行为伤害到了儿子,又小心翼翼地说道,“要不你跟大少爷说说,不要那厂子,就跟在他手下在这边干点活。”

唐新明的年纪比她小不了多少,她一向有些惧怕这个威严的唐家长子,虽然也算他是名义上的母亲,但人前人后从来不喊他大名的。

唐既明猛地抬头,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盯着李红英,李红英却还一脸的不明所以。

在李红英看来,这个尚且稚嫩的儿子还不能够给她依靠,她过怕了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她父亲是个赌鬼,从小就被迫跟着父亲东躲西藏躲避债主,后来长大了一点,出落得有几分姿色,就干脆被父亲当成赌资抵押了出去。

赌场要拉她去拍片抵债,要不是碰巧遇上了唐望津,她现在还不知道会在哪个夜场,她这一辈子,也就在唐家过上了安生日子,她很是珍惜这种日子。

在这个家里,她向来是低头做人,从不跟人发生矛盾,表现得比谁都卑微,连家里工人都夸她性子好。

她家境不好,长得也不是十分出色,但就凭借着这柔顺的性子,在这个家里安稳地呆了二十多年,还生下了唐既明,出门也能被人叫上一声唐夫人。

她没有读过什么书,也没什么见识,凭着这一套道理活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就认定了这是真理,还想让唐既明学会。

可是她永远教不会一个压根就不想学的人,良久,唐既明闭上了眼睛,往后一趟,脸转向一边,声音低沉了下来,“妈,我累了,想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