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钱有用。”林玉秋头也没抬答道。

“你能有什么用?”张桂芬质问道。

“我要读书交学费。”

“你读什么书?”张桂芬嘲讽道,明显不相信这话。

林玉秋把自己夜大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她怕放在工厂宿舍丢了,就带回来了。

张桂芬只上过小学,虽然认得上面的字,但是还是不敢相信,把家里唯一正在读中师的林春叫了过来,让她来确认。

林春接过录取通知书一看,神情复杂地看了林玉秋一眼,跟张桂芬说道,“这是真的。”

林玉秋没管她们是什么心情,将通知书收了起来,“我没骗你吧,我是真的在念书。”

看着林玉秋的动作,林春眼神一闪,下巴微微抬起,又补充道,“但是你上的是夜大,就算读出来了跟我们统一录取的含金量不一样。”话里的轻视溢于言表。

“我又没有人帮我交学费,只能自己打工赚钱去交,不读夜大还能读什么。”林玉秋一口就顶了回去,让人哑口无言。

林玉秋这话也是带着气的,作为家里学历最低的人,他们一直都是说自己脑子笨,不爱学习。可林春小时候不爱学习,他们拿棍子都要打着都要逼她去读,后来中师也是任她复读了一年考上的。

林长平就在县里上个学,他们还知道要送点自家榨的油给老师,请求多关照一下。到了自己这里,从来就没有人关心过具体学习情况,一个懒字就盖棺定论了。

张桂芬一手拍到林玉秋脑袋上,“怎么,还记上我们了,要不是家里没钱,我能不让你去读书吗?别在这里叫唤,搞得谁要拦着你一样,你要读就去读呗。”

这也是他们最有先见之明的一点了,支持孩子读书,如果家里没钱,自然不会让林玉秋去读。但是现在林玉秋自己赚钱读,他们也不会说什么,于是让林玉秋工资上缴这件事就此作罢。

林文清知道了这件事,点了点头,鼓励道,“既然录取上了,就好好念。”

看到这一幕的林春低下了头,神色不明。

林长平的房间也在楼下,二楼就林春和林玉秋两个人住,晚上睡觉前。林春跟着林玉秋进了她房间。

林玉秋已经准备躺下了,看到她进来也没有改变动作的想法,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刚刚烫了脚上来的,要趁着上面还有点温度钻被子。

林春站在床头不远处,看着已经合上双眼的林玉秋,开口道,“你为什么回来?在小叔那里待着不好吗?”

林玉秋在闭目养神,随口道,“妈没跟你说吗?小叔不要我了,才把我送回来的。”

“所以你为什么那么没用,为什么不能让小叔喜欢你,把你留在那里?为什么非要回来,就算回来了,你为什么要变化这么大?为什么要这么费力去讨好爸妈?”

林玉秋听着这话音有些不对,睁开眼睛,看着林春有些失控的表情,突然就明白了。原来在她记忆里不可一世的林春,当时知道她回来后的真实想法是这样的。

在林春看来,这个家里林长平是唯一的男丁,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获得父母最多的关注。自己天然的身份注定争不过他,但是那剩下的关注都要是她的,林玉秋休想越过她。她不敢对上林长平,便打压林玉秋。

上辈子这个时候,自己因为在家干了半年农活磨平了心志,又已经被安排好了定亲,未来的人生方向肉眼可见,前途一片大好的林春自是瞧不上那样的自己。

可如今,自己如此高姿态回来,又没有放弃学业,而林文清和张桂芬都看重读书的人,林春便升起了危机感。

想通这一遭的林玉秋再看向林春,心头那一直压着的东西好像被释放出来了,整个人都畅快了许多。

她慢慢直起身子,脸上露出微笑,看着林春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大姐,你放心,你在这个家的地位不会变的,你不要想这么多。”

被她戳破心事的林春一恼,“你懂什么,他们心里只有小弟那个儿子,我要是不为自己谋划,什么都落不着。还叫我不要想那么多,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说完,她就快步出去了。

看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林春,林玉秋摇了摇头,忍着凉意,探出半个身子去将灯关了。

原来林春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难怪结婚后就不怎么跟娘家来往了。不过,比起自己,她活得更明白,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

接下来林玉秋几乎是数着日子,一到初九,就迫不及待地和林金枝踏上去羊城的路。

明明才十几天,再次回到工厂,林玉秋却觉得像是离开了很久一样,正值新年,工厂门口还应景地贴上了春联。

正月初十,在拿到厂里发的八十八元的新年红包后,艾格服装厂正式开工。

借着新年的喜庆,一个年假没见的众人互相恭贺,拜一个晚年。

大家慢慢都各归其位,但唐既明的位置却一直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