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靖平候去世后,老夫人将管家的事都交给儿媳,一人搬到去喜乐堂。这一处最是清幽,离自家建的小佛堂也近,从此青灯古佛,似是不再问府中的事。

两家还没分家的时候,纪璇菱也同其余的小辈一样,日日去老夫人院子里晨省昏定,只是分家后,老嬷嬷说老夫人心疼他们,不在意俗礼,也不想日日辛苦他们,便省了问礼。

纪璇菱初初还有些难过,与她年纪相仿的这些少女,家中祖辈大多健在,祖辈慈爱,小辈亲昵,融洽和乐,这日子在祖父未过世时她也享受过,可祖父一去,祖母竟然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当时她年龄还小,哪里懂得同在一个府邸的人,不一定就是一家人。

她未出世时,老夫人就与二房发生过不少的龃龉,自然不喜她,现在是大房掌事,她也不必再委屈自己,看到让她烦心的人。

今日若不是这些铺子的事,怕这位老夫人还不愿见她一眼。

纪璇菱边走边想,前世直到她出嫁,老夫人才勉强出现一面,平日里与她接触最多的还是赵美柔,她知晓赵美柔的深浅,却不太了解这位老夫人的手腕。

她叹了口气。

她也不想同大房撕破脸,毕竟有侯府护着,对她也有诸多的好处,可赵美柔又不是个见好就收的,如今还搬出了老夫人,今夜注定不会这么轻松过去。

再走过一条回廊,便是喜乐堂。

院子里的婢女还低着头清扫落叶,纪璇菱看着暮色四垂的天,无端感到一股子压抑,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嬷嬷进去。

老夫人穿着一身锦绣绫罗,头上带着金玉玉发饰,端的是珠光宝气,雍贵非常。

她侧歪在塌上,纪锦湘坐在她身旁,笑着帮她轻锤着肩膀,而赵美柔在一侧的椅子落座,目光柔和地看着祖孙两人。

好一幅孝子慈孙的好景。

待纪璇菱出现,房间中的笑声一敛,纪锦湘接着锤肩:“祖母只当个笑话听罢了,千万别气着自己。”

“还是锦湘心疼祖母。”

“祖母。”纪璇菱恭恭敬敬行礼,“祖母近日身子可还好?”

两人这才像看到她似的,老夫人收了笑容:“来了。”

纪锦湘道:“既然祖母同姐姐还有事说,不如我先退下了。”

老夫人攥住她的手:“你也听着。”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纪璇菱身上,纪璇菱无所谓地摸了摸鼻子,继续站着。

老夫人扶着纪锦湘,微微坐正身子:“若是担心祖母的身子,平日怎么不来?”

纪璇菱笑道:“孙儿愚笨,怕坏了祖母的心情,这才不敢前来。”

老夫人道:“知错便要改。”她话锋一转,“你可知道我今日叫你来,是为何?”

纪璇菱从容回道:“知道的,前些时日锦玉阁出了些事,闹得不很愉快,祖母想必是为了这件事。”

“你知道?”赵美柔语气关切,“既然知道为何不来找我,你如此肆意行事,不顾侯府家风,是想要败掉侯府的家业,将侯府的脸面都丢尽吗?”

“伯母信任你,才将锦玉阁交到你手中,如今,你却是如何做的?”

纪璇菱不语。

纪锦湘心中觉得快意,还是轻声道:“母亲,姐姐年轻,也不懂得这些,行事出些纰漏很是正常。再说不过是几个人闹事,打发掉就行了,不会有什么影响。”

老夫人看着这对母女一唱一和,没说话,纪璇菱默默地站着,也并未出言。

房间中一片沉默,纪锦湘面上有些挂不住,说道:“祖母莫气,过不了几日,母亲便能将事情处理好。”

赵美柔顺势道:“是啊母亲,您当心着身子,这也不值当您动气。”

母女迟迟没有等到老夫人表态,却见她喝了盏茶:“她自己闯的火,没理由让旁人费心。”

“可不过几日,你便能惹上官司,只怕再纵容下去,我这身老骨头,还得去狱中捞你。”

“母亲。”得到老夫人的认可,赵美柔才安心,笑道,“璇菱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老夫人微眯着眼睛看向赵美柔。

“璇菱初初经事,也是我没教导好,这事有我的责任,自然会帮她处置好。”赵美柔在老夫人面前卖好,转身对纪璇菱道,“璇菱,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