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也不想再待下去,反正该说的她也都说了,纵使因为沈时烨的打岔,有些不够酣畅过瘾。
她道了谢,带着婢女,捧着金匣子,浩浩荡荡地走了。
一旁的侍女见状道:“呸,看她那小人得志的样子。”
康王妃见惯不怪:“她向来就是这个脾气,不过听她两句闲话,算不得什么。”
沈时烨道:“就她那些破烂东西,也好在母妃面前显摆,您是康王妃,后院不知道有多少御赐之物,那些碎石烂铁,哪里入得了人眼,也就是林姨娘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才会拿出来显摆。”
“她要再来,母妃直接让人把她打发走就成了,何必浪费这时间招待她,弄得自己心情也不好。”
康王妃看了沈时烨一眼:“我心情为何不好?”
“当然是因为那个沈温言。”
康王妃一笑:“原来你还知道。”
沈时烨面上一窘,听康王妃开解道:“这算不得什么,沈温言再如何也跃不到你前面去,你只安心本分,做好你的康王世子。”
“孩儿知道。”
“当然,课业也不能落下。”
沈时烨沮丧地点头,康王妃这才舒了口气,看着萎靡不振的沈时烨,微微摇了摇头,怎么能不在意呢,总是知道林姨娘这个人喜欢夸大显摆,可还是会介意。
有谁回想看到,自己精心培养的孩子,还不如一个歌女的孩子。
可是又能如何,她是康王妃,是当今大理寺卿之女,怎么能像以为姨娘一样,一点不在意身价,吵吵嚷嚷的。
……
沈温言下值回府,便看到自己生母,提着食盒,站在书房前等他。
见到他的身影,林悦忙迎上来:“你可回来了,今日在大理寺辛苦了,为娘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龙井虾仁。”
沈温言叹了口气,顺从地跟在林悦身后,房间里不一会就布好晚膳,林悦的龙井虾仁正放在他面前。
沈温言尝了一口,沉默地看向林悦,她的厨艺,当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差。
纪璇菱倒是能做得一手的好菜,之前在贵平,每次从府衙里回来,就能看见家中袅袅炊烟,桌上几个样式精美的菜肴,虽只是些野菜常见的食材,却让人吃得格外熨帖,哪里都满满当当的。
可如今满桌的菜肴……
沈温言忽然有些没胃口,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压迫着他的脏腑,将它们都挤压破碎,都从他身体里连根抽出,只留他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你这是怎么了?”林悦关切道。
沈温言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
林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看着自己的孩子,越看越觉得心欢,她的孩子,不仅样貌上远远胜过沈时烨,为人做事上,沈时烨更是远远不及他。
沈温言放下筷子:“母亲,您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看看我的孩子么?”林悦道。
沈温言也清楚自己母亲的性子,争强好胜又高调直接,这次宫里有旨意下来,想来是已经去了王妃那一趟了。
“你多吃点,去怀州这段时间,你看你都瘦了。”林悦道,“这龙井虾仁,可是选的最好的雨前龙井,是东州最好的年来茶庄产的,还有这虾仁,可是刚到……”
沈温言夹了一粒虾仁,渐渐有些听不清林悦的唠叨,恍惚之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前世的贵平,回到了他和纪璇菱简陋的住处,桌上青瓷的餐具,都变成乐还带着缺口的粗瓷,他坐在低矮的木凳上,还有些摇摇晃晃的,面前是两盘油亮的青菜,他对面也放着碗筷,却不见坐着的人。
“来了,这是今天给寿星准备的惊喜。”纪璇菱捧着她自己做的粗瓷盘子,里面的东西还用了红布挡着,放到他面前。
“来猜猜是什么?”她眼睛晶亮地好想融入了整个星辰,却十分温柔地望着他。
“猜不到,是什么?”
纪璇菱嗔了他一眼:“诶诶诶,沈县丞怎么这样没意思,那草民也不浪费县丞的时间。”她将遮挡的红布抽开,“看,你最喜欢的龙井虾仁,特意为二十二岁的沈县丞准备的,怎么样,尝尝看啊。”
面前的女子捧着脸看他,心满意足道:“你喜欢就好,只是贵平只有些粗茶,这虾也不新鲜,等日后你再带我回上京,靠着县丞夫人这手艺,保证好吃到掉舌头。”
“沈温言,我是你的妻子,当然相信你,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待咱们再回上京,我敢保证,一定会有更多的人欣赏你崇拜你,而我永远是最最崇拜你的那个。”
“沈温言,没有关系的,眼前都是暂时的,而且,我也一点不觉得贵平县辛苦,同你在一起……我很感谢,很幸福。”
“沈温言……”
“肃之。”林悦见他一直没有动作,提高声音喊了他一声。
沈温言回神,略微低着头:“没什么。”
林悦听他说着没事,可他的声音却带着股难以忽视的,压抑的,让人心头发酸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