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璇菱心里大概有了猜测,叶可意这么说,想来在她心里,也对齐嘉朗有那么一些好感。

那家伙又最擅长顺着竿子往上爬,只要有机会,叶可意总有向他敞开心扉的时候。

“那便顺其自然吧。”纪璇菱道,“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也不会偏帮,只是,可意,若是你同齐嘉朗在一起,定要认真平等地去感受他,不必尊他为将军,为世家的公子,只当他是齐嘉朗便好。”

叶可意点头,转而打趣道:“那你同沈寺丞,是这么相处的么?”

纪璇菱失言,又往叶可意嘴中塞了块果脯:“不是喜欢吃么,再多吃几个吧。”

两人笑呵呵地打闹,也没再提起这事。

到了傍晚下值的时辰,叶可意前脚离开,后脚纪明启又领着沈温言回府。

纪璇菱眼皮跳了几跳,没什么精神地应付两人。

“怎么样,伤口好些了吗?”纪明启问道。

“父亲,离您上次问我才过去两三个时辰,能好到哪里去。”她看了眼沈温言,“劳烦沈寺丞了,是不是家父又偷偷去饮酒,辛苦您送回来?”

不待沈温言回话,纪明启道:“父亲在你眼中就是这般不自律的人?今日是沈大人有事找你。”

“找我?”纪璇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哪次以见你的借口来,不是来找我的。

纪明启又同纪璇菱来往几句,一心想着后院的花草,将大堂交给两位年轻人,纪璇菱坐在椅子上,摆好架势,好整以暇地问道:“沈寺丞,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为的是太子遇刺一事,纪小姐当时也在船上,有些细节,想同纪小姐确认。”

纪璇菱收了笑,她分明已经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沈温言,怎么又来问,就没有别的理由了么?

沈温言公事公办,举止有度,纪璇菱也只能由着她,请他到了个清净的地方,落座等他询问。

沈温言慢吞吞地坐下,整好衣角:“伤口怎么样了,还疼么?”

“劳沈大人挂心,还疼着。”

她说话坦率又不客气,听着比前些时候有力多了,在府上这几日养得好,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看着仍旧脆弱,像是透薄的瓷器一般。

“可耽误休息,不然让大夫开些止疼的药来?”

纪璇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要问的就是这些么?”

沈温言点头:“如今你的身体才是最为要紧的。”

纪璇菱前世就没少听这话。

什么你最重要,你最好了,没了你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早就听得麻木了。

她面无表情道:“还有什么。”

沈温言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这是托人从贵平寄来的蜜饯,当初你身子不爽利的时候,总喜欢吃一点。”

纪璇菱沉默半晌,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没事。”

她咬了一口,还是记忆中酸甜的味道,直冲向鼻腔和天灵盖,十分爽快,纪璇菱皱着脸,缓了片刻,问道:“遇刺的事查得还顺利么?”

沈温言点头:“不算棘手,当时留下了活口,已经有要招了的。”

“太子弄这一出是为什么?”

“兵部的王时任发现在籍兵械与实际有缺,他花了一年多时间探查,查到这些器械流向了西南。”

纪璇菱惊道:“这么严重。”

沈温言点头:“太子打算借着这场刺杀推脱,如今怕是不成了。”

她想了想:“那先前齐嘉朗回京也是为了这事?”

“嗯。”

纪璇菱心有余悸,西南诸国最是难缠,齐嘉朗先前就抱怨过,这些国家虽然小,人却不少,互相倾轧,打了一段时间发现对方也没什么东西,便齐齐把目光落到了接壤的大国。

他们出战只为掠夺,没钱制做武器,就随手拿了些家伙,行兵也不讲一点道理,就是蛮干,不同你多纠缠,抢到东西就跑。

虽然一直成不了太大的气候,可边境的百姓却不堪其扰,朝廷也一直头疼此事。

齐嘉朗十几岁跟着大将军戍守西南,竭心尽力,却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亲手把刀剑交给敌人,让他们对准自己人。

纪璇菱心中越发厌倦起太子,看向沈温言的目光忍不住多了几分柔意:“辛苦你了。”

沈温言顿了顿,眼前这一幕很熟悉,在前世曾发生过无数次,也是在傍晚,下值的时分,纪璇菱简单做几个饭菜等着他,关心他在官署的吃喝,处理的政务,听到他说起案件的时候,她也总是这幅神情。

带着几分羡慕,几分敬仰,几分温柔。

只是纪璇菱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看过他了。

沈温言忽然有些不自在,看向别处:“也,也不都是我一个人做的,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