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璇菱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好像今天才认识他,原来她印象中的沈温言,虽对她无情,勉强也能算个端方君子,可原来是这样没脸没皮,纳人为妾,于他还是委屈是权宜么?
她有痛又悔,两世,整整两世,她竟然才看清这个男人。
“你滚,我不要再看见你。”
“旋菱。”
沈温言还要解释,纪璇菱抽出枕头,狠狠地向他在的方向掷去:“沈温言,我纪璇菱虽平庸,但也不能任人这样欺辱,我就算是孤独终老,少年早亡,也绝不可能再进你们康王府。”
沈温言微微攥紧拳头:“你当真,这样恨我?”
“对,我恨不得杀了你,当年若非你,我怎么会被上京小姐嘲笑,若非你,我又怎么会在后院被折磨十几年,若非你,谁又会欺骗侮辱,装模装样把人玩弄股掌。”
“我上一世悲惨皆由你赐,难道这一世,你也要毁了我吗?”
沈温言不语,纪璇菱随手拿起书册就往他身上扔:“你滚,你滚。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纪明启听到争执声立马赶来,看了眼沈温言,于是连夜赶回来,肩膀已经被秋露沁湿,人也看着十分的脆弱,他压下不悦,挡在自家女儿身前。
“沈司正。”纪明启带着几分警告,见沈温言抬眸也吃了一惊。
这孩子给他的感觉向来是温润有意气,举止从容,可眼前的他,好似一个被丢弃的落汤狗一样,细看眼底都带着些许红意,好似在极力压制什么一般。
“你……”身后又是女儿低低的哭声,他也忘了要说什么,那忙上前去。
“父亲,您让他走,让他走啊。”
纪明启为难地看了眼沈温言:“沈肃之,不如你先回府吧。”
沈温言不愿意走,可两人都催着他离开,他只能恭恭敬敬地行礼,慢步离开纪府,在路上他仍想的是,原来纪璇菱这样恨他。
两人竟没有一点,能回旋的余地么?
沈温言承认,在婚事上,他确实用了些手段,也带着几分威逼强迫,让纪璇菱同意,只是没想到,她已经厌恶他至此。
天空淅淅沥沥地又下起一场秋雨,沈温言苦笑了一声,在行人都慌忙躲雨的街巷中,缓缓前行。
纪璇菱恨他,那他又该怎么办?
“主子?”
沈温言看了眼头顶上的伞,伞柄处坠着一颗珠玉,正是锦玉阁柜台前常放的那种,他伸出手指想碰一碰,玉珠却忽然从伞柄上坠落,滚到一片烟雨中。
抓不住的,沈温言想,纵使上天给了他两次机会,他也抓不住的。
“主子?”长晟又唤了一声。
沈温言喉头忽然有一股熟悉的痒意:“没事,先回府。”
他有了两步,忽然弓下身,喷出一口血来。
“主子!”
沈温言倒是习惯了,自纪璇菱去后,他便经常如此,十分不在意地擦了擦。
沈温言这几日都是如此,同行尸走肉一般,虽政事上没有太大的纰漏,却总忘记一些小事,忘记了昨日安排的事项,忘记了与七皇子会面,一回到府中便在书房中独处,一待便是灯火通明的一整夜。
林悦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转念想如今这样似乎也不错,至少跟那个丫头断了联系,这会的阵痛,只要挺过去人就如新生一般。
可她没有想到,沈温言竟没有挺过去,在同诸位皇子游学那日,皇子们遇刺,这本算不得什么大事,皇子身边均有高手保护,沈温言的武功也算得上乘,可那剑离他还有几寸远,沈温言仿佛忽然失去了力气一般,被刺客挑开了佩剑,用胸膛接住了那一剑。
沈温言低头看了眼伤口,与前世那个致命伤,似乎就在一处。
他忽然有些释然,这一世也算不上是白活,至少纪璇菱好好活着,还会长长久久幸福地活下去。
之后的一切都让他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前世,而第二世的一切只是他临死前的幻想幻梦。
一样的漫天大雨,一样嘈杂呼救的声音,他的身体很疼,很冷,他能感受到血和温度一点点从他身体中消失,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沈温言想告诉大夫不必再救了,他好像活不了了,可一盆盆血水端出,伤药还在往他身上撒,还有人在喂药。
他的感觉渐渐模糊,恍惚间他好像来到一个桃林,桃花璀璨,有个精灵一般的姑娘,正对着他,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
“只能拜托公子送我回府上了。”
好,沈温言想答应她,想牵着她的手送她回去,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见十几岁的沈温言,装模作样地应下。
他当真是讨人厌,沈温言心想,可看着桃花簌簌,一对男女缓缓离开桃林的样子,又觉得十分般配羡慕。
“旋菱。”
桃林中的姑娘似乎有所察觉,转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沈温言也想回她一个笑容,却彻底散了气力,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