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没错,我当年来到柳宅后,已经改变了初衷。柳家是靠不住了,所以像我这种出身的,儿时风餐露宿受够苦楚的人,定是要再找个靠山的。这样的时机反而是我接近前太子的最好机会。所以我冒着危险又冲入了内宅,虽然那里已无活口,但是我仍然冒着还未熄灭的浓烟拿出了柳大人幼子的拨浪鼓和小陶人。”

陆微澜淡淡道:“而这些,都是柳氏一门几十具尸体之上的,被你利用的利益工具而已。”

“人岂能不为自己?”邵云泽笑了,“然而之后我并未如想象的那般,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而是还在大理寺内挣扎求存,为了断个案子常常几日不能休眠,受尽王寺卿一派的打压。我身份本就低微,最后也只能将就着娶个商户女。”

邵云泽说到这里,陆微澜不由想到了照顾他多年,才刚刚有了身孕的方娘子。

看来邵云泽并不知情,或者知道了,也不甚在意。

因为他从未曾真心真意的待过方娘子,更没想与她要个孩子。

陆微澜突然不想再往下说,其实李郴一直都很看重他。

只是朝中局势复杂,他是想让邵云泽先独善其身,而后再厚积薄发。人生总有沉浮,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的实力。

可是自私如此的人,他会懂得别人的用心良苦与初衷?

陆微澜摇摇头,“范静娴一案,究竟谁才是背后主使?”

“不就在你眼前。”邵云泽轻笑。

“你没有作案动机。”陆微澜不情愿的抬眼看了邵云泽一眼,“你在等骁王殿下,用你所知道的来换取活下来的筹码,所以你才会把地点选在这里。”

“我就说你是个小聪明!”邵云泽不再伪装自己,嘴上说着夸赞陆微澜的话,可面露的却是穷途末路后的穷凶极恶。

“我劝你不要再等。”陆微澜轻笑,“太后身体抱恙,殿下进了宫。你这条命,一定有人想拿走,能不能活着等子殿下真的很难说。”

“你以为到了此时我还真的那么在乎生死吗?”邵云泽不以为意的笑笑。

“你来柳宅之前或许已经做到了无畏生死,但是来到你曾经想改变命运的地方之后,你还是无法释然。所以你已经有些舍不得死了,不然也不会喝这么多的酒。”世上能有几人能真的看淡生死呢。

邵云泽听了陆微澜的话之后低头沉思了片刻。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轻易亮出你的筹码,说出背后的人是谁。你现在可以选择不说,但是柳宅已经不是安全之地。你不如先与我们一起离开,我定会让你见到骁王殿下。”说完她看了夏扶风一眼。

夏扶风立即会意,上前一步道:“邵少卿,属下会护着你安全离开。”

听到夏扶风唤他邵少卿,邵云泽一时心中惆怅。

曾几何时,他很是嫌这个官位低而且还辛苦,可时至今日,他还回得去吗?

似乎留下一条命,对他都是奢求。

骁王殿下会念在之前他保住柳南手记的恩情,让他此后余生过的更好一些吗?

他真的没想到范静娴案计划得如此缜密,最后还是被抽丝剥茧,查出真相。

此时他想起多年前柳南经常对他说的那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计划失败了,那人承若给他的一切,如今都已成了泡影,而且他的存在更显得多余了。

或许只有依仗李郴,他才有机会留下这条命,从长计议。

想到这里,邵云泽扶着身后的柱子,想要起身。

夏扶风见状想要上前扶他一把。

可就在这个时候,邵云泽的面部突然变得狰狞起来,而且身体也开始不停的扭动。

“邵云泽!”陆微澜唤道。

夏扶风先是点了他两个大穴,然后又跑了出去,边道:“我找点水来给他灌下去试试。”

“邵云泽。”陆微澜则走到邵云泽跟前再次唤道:“背后主使到底是谁?”

邵云泽张张嘴,想开口说话,可很快就断了气,连嘴唇都变了颜色。

酒里是有毒的。

只片刻的功夫,夏扶风就回来了,她对着陆微澜和石榴摇了摇头,“我没找到水,顺便到周围查看下,没有可疑的人。”

陆微澜:“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而且这个案子查到现在,她一直都觉得好似被人牵着走。每次查到关键的地方,线索都像断了一样。

现在案子的表面证据和表面凶手该伏罪的伏罪,该被抓的被抓,该丧命的也丧命了。

至于这一团迷雾背后的,真正不露面不动手却能挑起腥风血雨的人,却依然没有露出冰山一角来。

夏扶风提醒道:“这里危险,我们快些离开吧!”

她话音刚落,她们就听到一串脚步声。

石榴又紧张了起来,几人转身,看到李郴带着彭顺和谭峰走了进来。

能从宫里这么快赶到柳宅来,看来李郴也料想到邵云泽会来这里。

谭峰上前一步,摸摸邵云泽的鼻息,然后对李郴摇了摇头。

李郴的神色还是未有任何变化,但是陆微澜留心观察他,看到他的手还是收紧了些。

对于他来说,邵云泽也是他身边的人啊!

虽然邵云泽无情的选择背叛了他。

李郴又把目光落在陆微澜的身上。

陆微澜轻声对他道:“他什么都没说,本来已经答应先离开这里。”

“他做错了事,早就无法回头了。”李郴转过身去,不再看邵云泽的尸体。

陆微澜早就知道,不管邵云泽拿什么条件和筹码与他交换,他都不会姑息纵容一个杀人凶手。

这是和他一起办案中过程中形成的信任。

陆微澜上前一步,就在李郴就要抬手整理自己的胸口的时候,她握住了他的手,“殿下,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李郴侧眸瞧了陆微澜一眼,然后才微微颔首,迈步出了这间陈旧的屋子。

陆微澜知晓,这是李郴又一个身边人离他而去。

虽然他与邵云泽平时鲜有往来,可是她清楚,李郴对待他是不同的。

他对邵云泽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够成为下一个柳南,成为那个断案无数的大理寺卿。

可这世间,谁就应该活成别人希望的模样呢?

就拿邵云泽来说,他不喜欢断案,他甚至不屑于一复一日的付出,他只想平步青云,才铸成此般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