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确实他大意了,可他至今也不理解,为何在来长安之前,阿爷特意嘱咐他除了要亲自彻查阿宝的案子,还让他有机会单独去李郴的豹房内看看有无可疑之处。

“范小将军要去豹房,本王吩咐人带路就是了。”李郴轻笑,又伸出手示意他现在即可去。

就在一行人要往豹房方向走的时候,吴司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陆微澜知道,能让吴司闺表现出急切之意的,一定是不是小事。

李郴又何尝不知,更何况在范自如的面前越掖着藏着,范家对他的猜忌越大。

即便他将吴司闺的来禀的事猜得八九不离十,也不得不让她在人前说出来。

吴司闺直言道:“福慧公主有急事请殿下过去。让您务必尽快去一趟公主府。”

关于清欢郡主苏怡欢串通大理寺少卿,密谋杀害他的侄女范静娴的事,范自如本就颇多微词。

他今日来兴庆宫,除了查探李郴的豹房,就是要对他施加压力。

苏怡欢虽然不是直接杀害阿宝的凶手,可她一个闺阁中的小娘子,竟有如此歹毒算计之心。

就算对她仗责惩戒,并贬为平民,难保她以后不再害人。

而且她的阿娘是堂堂公主,外祖母是圣安皇太后,虽然他已经入宫对太后施加了压力,也难保她们以后不对她多加照拂。

如今在兴庆宫撞见这一幕,更难保福慧公主不向李郴求情。

那这刑罚,还有何意义!

大盛的律法,岂不是枉存!

范自如神色的变化,李郴和陆微澜都看在眼中。

李郴对范自如道:“范小将军远道而来,不如今日就留在兴庆宫用晚膳。本王去去就回。”

又吩咐吴司闺,“今日在兴庆殿设宴款待范小将军。”

看了身旁的陆微澜一眼又道:“至于这内宫,范小将军就不必再来了。”

吴司闺立即领命,应道:“殿下放心,下官定安排周全妥当。”

李郴又吩咐凌恒,“你带着范小将军参观豹房,且注意不要让幺幺伤了人。”

凌恒也领命。

李郴说去去就回,意思自然是要范自如等他从公主府回来,然后再把范静娴一案对范家给个交待。

范自如听得明白,他要的自然也是这样一个交待,便不推脱,只对李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郴便带着谭峰先行离开,众人也都离了致翠园。

李郴出了兴庆宫后便立即赶往福慧公主府。

他与苏怡欢之间,确实缺个真正的了断。

到了公主府,无论是门口阍人,还是公主府侍卫婢女,全都哭丧个脸。

大概这些时日,公主府正闹得鸡飞狗跳。

福慧公主身边的胡姑姑见到李郴,赶忙迎了上来。

她险些失了礼数,匆匆忙忙的福礼之后才道:“郡主嚷着要自戕呢,殿下快去劝劝吧。”

彭顺听了胡姑姑的话说道:“殿下已经留了最大的情面,她为何还要闹。”

见李郴不说话,胡姑姑咬咬牙:“殿下,您的心怎能如此冷,那可是您的表妹呀?”

福慧公主正走出来,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她先按下心中愤怒不表,只与李郴道:“千错万错都是姑母的错,没有把欢儿教养好。如今既然死罪难逃,做为阿娘的也只想让她好好的活下来。哪怕以后她离开长安,老死不相往来,也算全了我们母女一次的缘分。还求殿下成全。”说完就要跪。

李郴身后的彭顺上前虚扶了一把,福慧公主便没有继续再跪,赶紧把人往屋里请去。

苏怡欢受过刑不久,此时背朝上趴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许是才上过药不久,屋中弥漫着金创药的味道。

听到一串脚步声,她伏在榻上并没有抬起头来,而是对着众人道:“若是让我离开长安,我就死给你们看。”

“欢儿,看看是谁来看你了?”福慧公主温声细语的哄道。

“我谁都不见。”苏怡欢将头扭到一边去。

“是你表哥。”福慧公主又道。

刚刚扭过头去的苏怡欢,本想把头扭回来,不过她顿了顿,负气道:“骁王殿下我也不见。”

李郴见此情景,对身后的福慧公主和胡姑姑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他要单独和苏怡欢单独谈谈。

等人都出去后,李郴负手立于她身侧三尺开外。

“表哥既是如此嫌弃我,又何必来呢?”苏怡欢忍不住哼了声。

李郴:“我对谁都如此。”

“你对那个叫什么的侍妾就不一样。”苏怡欢立即反驳道。

“她叫陆微澜,是我兴庆宫的人。”

此时若是陆微澜在场,定会感到些许意外,因为这是李郴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可我是你的表妹。”苏怡欢不甘道。

李郴:“那又如何?你在我眼中,早晚都要嫁人,你的未来也和我毫无交集。”

苏怡欢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她抽噎了下才道:“表哥从来都没想过要娶我是吗?”

“难道我一直以来的举动,还不能说明一切吗?我自认为出来没有给过你一丝希望。”

“我知道。”苏怡欢倔强的抬头抹了把泪,“可是我不甘心。我知道阿娘和外祖母根本就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我列入了王妃人选之一。她们想让我通过这次选妃彻底的明白,未来的王妃甚至是太子妃就应该是范静娴和蒋宁黛那样家世的,能够助你一臂之力的。她们想让我彻底的死心。这样未来也好替我寻个好人家,安慰的过后半生。”

李郴:“你既然看得如此明白,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苏怡欢缓缓道:“嫁给你是我一生的执念。”

李郴:“从小到大,你就是得到的太多,失去的太少。所以你认为你想得到的就应该都是你的。”

“表哥,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苏怡欢在软榻上动了动,然后伸出手臂,想要扯住他的衣襟。

李郴没有动,依旧立在原地,语重心长的道:“清欢,如今你大错已经铸成,不要再执迷不悟。外面天大地大,离开长安后重新开始你的生活,纵然会辛苦一些,可总好过没机会再睁开眼看一看这锦绣河山的范静娴。”

说完这席话,李郴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