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王殿下。”常孝先走到李郴的马车边。
“原来是安国公。”李郴也掀开马车车帘,朝外看来。
陆微澜总觉得,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就落在自己的额头上。
不过她也顾不得这许多,趁着这功夫对常玉理说道:“这许多年,你和你阿娘过的什么日子,你阿爷不是不知,或许也是无能为力。乐华郡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不用再说了,我什么都明白。”常玉理笑了下,这次的笑不像刚才在安国府那样明朗,而是有些苦涩。
陆微澜从他这个笑容中能够看出来,他真的什么都懂,不是个会被感情所蒙蔽的人。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陆微澜听说,安国公已经准备从族中过继个嫡子来继承爵位,所以他这个婢女生的庶子,就算是状元之才,也终究是个影子,上不得台面。
所以此时,常玉达握了握拳,转身走进大理寺的后门。
等安国公常孝先再次转过身来,为时已晚。
陆微澜看到他的身子轻颤了下,狠狠咬了下牙,刚才在常玉理面前流露出的感情,已经荡然无存。
不知为何,陆微澜还是觉得李郴的目光在停留在她的额头上。让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嘶!好疼!”这一摸才发现,原来她额头上鼓起好大个包,定是刚才乐华郡主的拐杖砸的。
待进入大理寺后,李郴在堂上亲审常玉理。
他坐在案前,眉头深锁,表情十分严肃,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程典见状,走到堂中,先对李郴禀道:“又找到常玉达的一块尸体,这次是腿部。”
已经找到三块了,先是头颅,然后是手臂和腿部。
上次陆微澜已经对凶手做了犯罪心理分析。要么他十分恨常玉达本人,要么他是恨常玉达这一类人,所以她才觉得此案应从两个方向来查。
只是现在,在没有找全尸体的情况下,无法判断凶手将尸体分成了几块,也就无法判断他的碎尸行为是否有特定的含义。
所以她能够做的凶手画像,亦十分有限。
陆微澜抬头看向李郴,见他眉头依然深锁,想是科举舞弊之事让他十分气愤。
她是亲眼见证李郴几夜不眠,从几百份试卷中来挑选未来的国之脊梁的。
如果这些栋梁之材,一早就被偷换成蛀虫的料,那国之基台,如何能稳健。
他理解李郴,也明白程典此时故意说出尸体的事情,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可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知道怎么解开李郴的心结。
科举之弊,不是一日二日能够改变的,李郴已经做的很好了,他又何必要苛责自己呢。
陆微澜走到跪在堂中的常玉理身边道:“说说你替常玉达参加科考的过程,从头说起。”
常玉理还是很信任陆微澜的,他点点头,先是用余光看了眼李郴,然后眼睛往左转了转。
看左边,代表在回忆,说明常玉理接下来要说的话定是真话。
“记得五岁的时候,家中给常玉达请了开蒙先生。罪民听说之后,就跑去偷偷听课,被常玉达发现了。他便对我说,只要我帮他完成先生留的课业,就不告发我,让我继续偷听。”常玉理回忆起儿时的事,如昨日般历历在目。
“但是后来,你还是被发现了。”两个孩童之间的小把戏,又怎么能够瞒得过大人,而且事情发展到今天,又岂非是他们两个能够决定的。
常玉理点点头,“常玉达十分顽劣,气走了好几任先生。然而乐华郡主十分不屑,觉得常玉达很是聪慧,他们教不了是他们没本事。后来乐华郡主找了个本家的先生。那位先生对乐华郡主说了实话,说看到常玉达写的字和做的诗词和文章都是我替他完成的。乐华郡主不信,把常玉达唤到身边亲自考他学问。”
陆微澜又问:“然后她便信了?”
常玉理摇摇头,“她还是不信。不信堂堂郡主生的儿子怎么论学问竟然比不上婢女生的儿子。”
乐华郡主那般高傲,确实不会轻易认输。
陆微澜轻笑,“所以她开始亲自教常玉达学问?”
常玉理点点头,“后来乐华郡主教常玉达读书也吃了不少苦头,甚至落下一生气就心疼的毛病。最后她终于认识到朽木不可雕也,便也纵着常玉达的性子来了。”
陆微澜道:“但她不甘心自己的儿子一生平庸,碌碌无为。就算她的儿子可以继承爵位,她也想把常玉达塑造成侯爵中最优秀的那个。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
常玉理:“她知道我渴望读书,便利用我。说一切只有听她的安排才有机会读书。她还拿阿娘的性命威胁我,我不得已才为她所用。”
此时,陆微澜不禁看向李郴,见他脸色更沉,目光更冷,双手已经紧紧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