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广寒枝 [V]_101

陆微澜关切的问他:“那殿下是怎样判断的?”

她的情绪李郴都看在眼中,耐心的解释道:“其实无非两种可能,吸引我来这里的人要么是带着善意,要么就是请君入瓮。昨夜我带着人去探过了,那宅子确实留下了舅父生活习惯的痕迹,比如说他拿筷子是左手,执笔却是右手,还有他放东西的习惯,这些都是对他极其熟悉的人才会知道的。”

李郴顿了顿,才道:“最主要的是我发现了阿娘的遗物,是阿娘儿时戴的一块温玉,上面刻着她的小字,被舅父放在了枕头下头。”

陆微澜一直耐心的等着他说完,然后才点了点头。他一直都是个话不多的人,是为了让她不过于担心,才解释这么多的。

她选择相信李郴的判断,但还是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试探这个人。这是职业素养,更因她担心他。

还好没过多久,李郴的亲信就来知会他们,说是柳南淘金回来了。

因亲信之前就拿李郴的信物对柳南试探过,说过有上家专门收集澄金,所以就为李郴能够见到此人埋下了伏笔。

陆微澜定是要与他同去见柳南大人的,她说十分敬仰柳南大人,李郴也并未拦着。

这次一进澄州,陆微澜就是以男装示人的,此时便与李郴一道去了。

刚进那间宅院,陆微澜就看到杂乱的院子,其中摆放着很多淘金和炼金的工具。

她一眼便看出,这些工具摆放的位置都是左撇子惯用的。

李郴与她说过,柳南大人是个左撇子,只在执笔写字的时候用右手。

“刘北。”亲信大声唤道。

刘北与柳南,刘与柳是谐音,南与北正相反。

这时,从正堂里便走出一个男人,个子很高,身材偏瘦。他的脸上带着面具,回来后似乎还未换过衣裳,沾满尘土。袖子挽上一截,露出手臂上狰狞的疤痕,确是烧伤。

从他走出来后,目光就落在李郴的身上从未移开过。

虽然他的面部表情被那张面具遮挡得严氏,但陆微澜能够看清他的眼神有几分久别重逢后的欣喜,但难掩眼底的悲凉。

这就是她修补过的那些手记的主人柳南,陆微澜一时有些唏嘘。

他走至李郴身侧,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越过去,坐到了他炼金的位置上。

此时木溜槽里已经装满了金矿沙,他低头筛起来。

陆微澜看到他的面具边缘,似乎有水珠低落,应当是他的眼泪。

再看李郴,他掩在袖子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刘北,就是这位小爷想收澄金。他有渠道,能将上好的澄金卖到宫里去,所以能给出高价。”这时亲信开口道。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众人都以为柳南不会开口说话的时候,只听他用沙哑难辨的声音问道:“没想到这位郎君年纪轻轻,倒是有些门路。”

此人的嗓子坏了,所以他这句话,李郴和陆微澜只听清楚一半。完整的意思,是他们根据其中一半话分析出来的。

这时陆微澜再看李郴,发现他的眼眸也已经湿润了。

“我既是中间人,这买卖怎么做你们二位详细谈,我去凉快凉快。”亲信说完便到外头守着去了。

因此次外地人来淘金的较多,人多又杂乱,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把这里所有人的过往查得清晰明了。

所以他们此番前来,只能打着做生意的名头。

在李郴进来后,他的亲信们将周遭查验一番,两人才能将话挑明了说。

这时柳南放下手中的木溜槽,对李郴道:“既是说买卖,那就进屋来。”

陆微澜本来还在想,应该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舅甥独处的时间,不过李郴却在柳南身后对她勾了下手,示意她跟着一同进去。应当是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院中。

待进了堂屋,柳南提壶倒了两杯茶水。

李郴并未喝,而是开口唤道:“舅父!”

“彦孜!”柳南唤着李郴的小字,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握住了李郴的手。

他粗哑难辨的声音也轻轻颤抖着,“这些年……”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舅父怎的到了这里,这些年为何一直不与我联系?”却是李郴先开口问道,他压抑着心底的情绪。

“不是舅父不想与你联系,而是我的敌人是个只手遮天的人物,舅父不得不……”柳南说到这里又顿了顿,“苟延残喘,活到查出杀害你阿娘的凶手的那一天。”

柳南口中所说的敌人,应当指的是谋害先皇后和柳家全家的幕后黑手。

但他形容这人的时候用的是只手遮天这个词语,在大盛,究竟有谁能拥有只手遮天的权力呢?

陆微澜的心不由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