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恪渊明明没有看她,但却知道了她的小动作。
“再想什么?”
招凝便道,“风语山的时候,在师叔储物戒中看到很多书册……”
她几步蹭到秦恪渊长榻另一边,撑着矮桌说道,“我将凡俗的书册都看完了,想同师叔借两本。”
秦恪渊指尖一动,地面上便出现了一个大箱子。
箱子中堆满了书,这不是两本了,而是二百本。
招凝一瞬间有头皮发麻的感觉,“师叔这些书,是从破落家族收来的?”
秦恪渊放下手中的古书,他挥袖打开箱子,从中取出了一本书简,书简已经陈旧泛黄,但是上面刻录的文字却是上古云纹。
这是道藏。
“确实是破落家族,上古的破落家族。”
那便是上古家族遗址了。
招凝惊叹,便听他继续,“七八年前去过一次西极魔荒,同探荒小队进入了一个上古家族遗址中。”
“上古家族,那必是有很多珍宝。”招凝很诚实的说出了第一反应。
“确实,天材地宝,灵药,灵器,甚至是灵宝,极其庞杂。”
灵宝那是元婴境界才能企及的法宝。
招凝惊叹,而后她便想起了秦恪渊一直再用的无锋剑,便奇怪道,“那师叔换了什么?”
他看着招凝,说了三字,“藏书楼。”
有人觉得秦恪渊看似精明实则愚蠢竟然想在藏书楼中捡漏,亦有人觉得秦恪渊必是在其中发现了秘密故意借此掩饰。
但秦恪渊实力在那摆着,探荒一路几乎是秦恪渊强力护持才能平安抵达上古家族遗址,这群人根本不敢说什么,而且那么多珍宝秦恪渊不要,他们可想要的紧,不要白不要。
他将手中的古书递给招凝。
“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要捡漏。”秦恪渊先是逗招凝,而后又认真道,“道藏里藏着的东西永远比我们看到的多。大破灭之后很多东西都消失了,我们现在修行利用的一切,不过是大破灭前的皮毛罢了。”
招凝认真的点点头,他低头瞧见封面上的题字,似乎是有关于阵法的,在昆虚的时候就见识过不少的阵法,招凝便知阵法的威力远远超出他们想象。
坐在榻上看了一会儿,招凝看了一眼秦恪渊,走了出去,再回来,端着一杯茶水。
秦恪渊看了招凝一眼,忽而一顿,视线落在了茶上。
茶香飘溢,令人神清气爽,心境舒顺。
秦恪渊察觉到这茶水非同寻常。
招凝将茶杯放在旁边矮桌上,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师叔,喝口茶水。”
秦恪渊看了眼茶,又看了眼招凝,在招凝满眼的期待中端起来,九片茶叶静静的漂浮在水中。
他一眼便辨认出了这茶的名号,“九叶清弥茶?”
“本来想要在师叔金丹大典上作为贺礼献上的,结果师叔悄无声息地开启了金丹大典,还将招凝骗了出去,让招凝错过了。”招凝故作埋怨,而后又展颜笑道,“不过现在才是清弥茶最好的时候,说不定师叔一茶之后顿悟,就能直接金丹后期,然后在成就天道紫婴。”
又恶狠狠道,“然后,踩扁玉华宗老祖宗,拍飞落霞宗的破元婴,让他们说师叔是魔头!”
秦恪渊被她的说法逗笑了。
便问,“你将九叶清弥茶给了师叔,那你呢?”
“师叔不用担心我,招凝有很多存货。等我到了金丹中期,九片、十八片、三十六片,都不在话下!”
寂灵之府中的清弥茶生长了数年,此时早就收集不少了。
秦恪渊看着她,缓缓应了一声“好”。
而后一口一口抿下了清弥茶。
一瞬顿悟、突破金丹后期当然是不存在的,清弥茶只是勘破虚妄,清除瓶颈,并不能直接提升修为,只是修为到了而顺利提升。
但清弥一瞬,心境空明,还是需要闭关的,不需要闭死关,百日静心便能从空明中提升心境。
其后的日子,招凝便在白日看店、上午领悟上古云纹、下午阅读古书、晚上修炼的日子中走过。
这天傍晚,有一打扮江湖的壮汉走到了书坊中,他看了一眼看书的招凝,便问招凝,“老板娘,你们这里代写书信?”
掩面的古书略微向下退了些许,露出一双澄澈平静的眼眸,视线在他身上顿了一瞬。
这才放下书,点头说,“当然可以。”
“免费的?”
招凝依旧点头。
江湖人大大咧咧地走到案桌前,“我也不是贪免费的,回头我给你几颗碎银子当报酬。”
招凝磨着磨,淡淡说了声,“客人随意。”
信纸展开,招凝便问他要些什么。
就听江湖人说道,“黄城之巅,三日月夜,生死决战,速来围观。”
这皇城指的不是南靖国都城皇宫,而是指的就是江宜城,江宜城是先朝皇宫,为避讳南靖都城,改皇为黄。
这黄城之巅指的是南城墙上的九临塔。
招凝听言缓慢地落笔,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感觉到诧异。
这倒是让江湖人有些难受了,他脸上满是想要八卦却得不到开头的表情。
“只这十六字便可以了?”招凝落下最后一笔问道。
“那就在加几个大字。”江湖人抬手指着信纸上空白地方,“就在这里写三个‘真’字!”
招凝抬头看了一眼江湖人,江湖人好似把这眼神看做询问的表情,登时觉得八卦找到释放的地方了,在招凝写那几个“真”字的时候叨叨道,“老板,你还不知道吗?就在三天后,九临塔上,那个南郡妖女要在上面等无情剑李巍生死决战。”
“李巍?”招凝忽而听到熟悉的名字。
“可不是,就是那个同十大帮结仇,已经灭了其中三个帮的李巍。剩下的七个帮直接组成了盟友,那个南郡妖女就是七大帮盟主的女儿。”
想来几年前李巍离开后,当真一步一步去践行当初的誓言,去为父报仇了。
招凝写完最后一个“真”字,将墨迹吹干。
又听这江湖人八卦道,“听说这南郡妖女之前同无情剑其实有一段情缘的,江湖上都说这是爱而不得,以死相逼,求无情剑出来一见。”
招凝装信封的手微微一顿,便问,“李巍失踪了?”
“是啊,江湖上三四年都没有无情剑的行踪了。不少人说是无情剑在爱情和仇恨之间难以抉择,所以藏了起来。”
招凝怎么没想到这事竟这般狗血。
但是不得不说,招凝自己都有几分想要围观的心了。
她封住信封,“此信写给谁?”
江湖人立刻说道,“长泽城靖江帮田飞,然后在信上插上鸡毛,定不能让他错过这等江湖大事。”
他这般兴奋模样,恨不得现在就要在九临塔外蹲守。
招凝道,“鸡毛急信,由信驿安排,我这里只负责帮你们写信。”
江湖人恍然,“哦哦,是我弄错了。”
而后又从自己的袖袋中掏出几粒碎银子,虽然块头并不大,但是兑现了他自己写信前的说法。
江湖人兴奋地挥挥信封,说了声“谢谢老板娘啊”,起身正要离开。
招凝却忽而叫住他,“这位侠士,最近可是去了南郊平邑庄?”
江湖人一震,不知道想到什么,转身又撑到了案前,点了好几次头,说着“是是是,老板娘怎么看出来的。”
招凝还没有答话,这江湖人却自问自答,“难道是我身上真的沾染了什么鬼气?我真的撞鬼了?”
江湖人脸色登时就变了,他跨坐在凳子上,话格外的多,“老板娘,你不知道我昨晚为了去找观看黄城之巅决战的最佳位置,一直在郊外乱晃,险些还进了那个平邑庄。”
“这庄子好生鬼怪,时而传来小孩子玩耍的笑声,时而传来女人的抽泣声,我还以为是庄子里的原住户。结果我往里面一看,里面破烂的好似三四年都没有住了,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在里面发出那样的声音,外面风吹得我只感觉阴风阵阵。”
那个庄子里的确有鬼,招凝和秦恪渊初次来到江宜城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庄子的异常,但是微微一探便知道这个鬼并没有杀过人,听附近的村民说,这庄子里也就半夜会起一些古怪的声响,并没有对附近造成什么害事。
因此,他们并没有插手庄子中的事情。
只是今天这江湖人一进来,身上就沾了鬼气,看着这江湖人憨厚,招凝便顺口提了一句,却没有想到这个江湖人似乎知道那庄子的情况,还知道鬼气。
“谁告诉你‘鬼气’的?”
江湖人眨巴眼,“一个道士啊,好像是正阳观的。”
“我待会必要再去找那道士算算,可不能害了自己。”
他自言自语地站起来,“正阳观的人来了就好,就不怕三日后观战会出现什么意外了。”
他忽而又想到什么,扑到案前,“老板娘也知道这些,莫不是传说中的仙师?”
招凝神色没有丝毫变动,“侠士说笑了,我只是正阳观的信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