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怀骋这才觉得吃下去的那三颗柠檬能吐出来了。

“游轮什么时候走?”闻娇问。

“卸完货就离开。”

“这样啊。”闻娇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章怀骋从她长长的睫羽扇动间,瞥见了她眼底的一点光亮。她不舍得游轮离开吗?为什么?

章怀骋这才骤然想起来,她被控告蓄意谋杀的时候,才刚刚年满二十二岁。也就是大学刚毕业的年纪。

之后就是无尽的扣押,多次上法庭,直到再被送入这里。

她应该是渴望接触更多与外面世界相关的东西的。

想到这里,章怀骋也就对剩下的闻家人,产生了极度的厌憎。

章怀骋不动声色地叫来了副监狱长,他侧过头和副监狱长耳语了几句。

副监狱长面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是、是。是。”

闻娇已经走远了。

她走到了甲板上,迎着风和阳光舒展开了双臂。风吹动她身上的囚服,囚服鼓动,像是大鸟张开了翅膀,随时都要乘风而起。

章怀骋皱了下眉,快速地走上前。他站在她的身后,挡去了其余人窥视的目光,也隐隐形成了一种保护和圈住的姿态。

“我让游轮在岛上多停留几天。”章怀骋低声道。

他的声线是偏冷的。但这会儿被海风一吹散,就有种异样的温柔。

闻娇回头,似笑非笑地道:“这样不好呀,因私废公,不是好监狱长。”

章怀骋以前听见“因私废公”四个字,内心都是带着几分轻视鄙夷的。在他看来,一个拥有理智,拥有正常智商的人,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但这会儿,光是“因私废公”四个字,章怀骋都愣是从里头品出了点儿甜意。

因私。

是,她已经是他的私心了。

有什么不对呢?

有哪里不对呢?

作为一个拥有理智和正常智商的人,难道不应该偏向于与自己亲密的人吗?

章怀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淡淡道:“这里归我管,我说了算。”

闻娇扭头又笑了下,她笑得眼尾都微微眯了起来,眼尾勾出了一点弯弯的妩媚的弧度:“那我想要在监狱里过更好的生活,是不是就得讨好你呀?”

章怀骋心中一动:“……嗯。”

闻娇没说话了。

风拂动她耳边的碎发,碎发不断擦过她的面颊,她的面颊在阳光底下如同洒上了一层金粉,令人感觉到炫目。

章怀骋突然想亲她。

但她还是没有再说话。

章怀骋握紧了一下拳头,立马改口:“……嗯,也不用特别讨好。”

“嗯?”闻娇掀了掀眼皮。

“一点就可以。”

闻娇不再倚靠着栏杆,她站直了身体:“好。”

章怀骋更想亲她了。

但闻娇却掉头开始下游轮了。

章怀骋:“不看了?”

“留着明天再看,明天不会走,对吧?”

“对。”

闻娇的步履都轻快了几分,她很快下了游轮,顶着四周投来的各种怪异的打量的目光。

她渐渐走远,和秋姑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回到了女囚的队伍之中。

章怀骋突然有种强烈的骤然空去一块儿的感觉。

搬运货物很快就结束了,男囚和女囚们开始一块儿返回。

这次管教催得尤其凶,就怕出现上次皮修斯那样的状况,就差恨不得拿条鞭子在后面抽了。

埃德蒙三两步就跨到了闻娇的身边,脱口而出:“他舍得放人?”

他脱口而出之后,才惊觉到自己的语气好像酸得有点惊人。

闻娇压根没在意他口中的酸意。

不给涨进度条的吃柠檬,都不够酸。

闻娇淡淡道:“不然呢?”

埃德蒙抿了下唇,理智稍微回笼。

现在把时间浪费在这样的问题上,显然很无聊。

他压低了声音,借由周围嘈杂的背景音作掩盖,低声道:“你敢不敢做一件,比杀人更胆大的事?”

“什么事?”

“越狱。”

闻娇冷淡的面容上,这才浮现了一点笑容:“我也正这样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