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那唯诺听命的男子,对威严男子十分恭敬,而後他一转过头,正直入了张文义眼中。
张文义随著目光转向,登时不禁皱眉。原来那男子容貌甚是丑陋,不但生得獐头鼠目,且面疤甚多又明显。他又正裂开大嘴,朝著门旁的酒妓伸手搂去,笑盈盈地在她颊上捏了一把,将银票往她衣衫单薄而隐现的亵衣塞去,那酒妓佯装一阵不依,让那丑陋男子搂个正著。
过路的百姓看得吃惊,见这些人各个恶形恶状,举指无耻不端,又不敢多瞧。
十几个人吆喝喧哗,张文义不想看那丑陋男子形状,别过头去。忽见那十三人之中,竟有一个年轻女子。这批人非奸即盗,绝无善类,那女子在一干人中显得特别醒目。
女子身段玲珑有致,远远看便知是浓妆豔抹。她穿著领口极宽大的对襟上衣,质料似纱,长至膝上刚好覆住著裤的双腿。上衣内仅用锦带束胸,竟未穿上内衣,便像中唐女子服装,所谓「绮罗纤缕见肌肤」,颈、胸、臂大部份都裸露在外。
明朝对服装规定极严,贵族与平民层次分明。当时的民妇只许用紬、纱、绢、布等衣料,并且规定不许用大红、鲜黄等豔丽的颜色。明初服装沿袭汉制,女子衣饰甚是简单、严谨,当然不会有袒胸露背的服装。
可那豔妆女子衣著不仅大胆豔丽,且是一身火红。她下半身著胡裤长靴,上身服装似唐非唐,站在迎客酒妓身旁,竟比她们更是冶豔淫邪、不伦不类。
「这二男一女,不就是名在『北漠四狂』之上的『黄河三煞』?」张文义心想。
「这般恶徒齐聚一块,又加上更难应付的『黄河三煞』,恐怕又是要干些更恶的勾当。」
张文义不假思索,付了店家银两,暗中跟随而去。
斜阳残照,远处不见炊烟,薄雾环上山岭密林,吹来阵阵引人冷颤的凉风。
林中深处,一个书生打扮的文弱公子,双手负背,对著秋风残阳,敛眉深思。
良久,他才微微动了身躯,吟道:念往昔,繁华竞逐。
千古凭高对此,谩嗟荣辱。
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
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後庭遗曲。
轻吟浅叹,却似有道不尽的辛酸感触。这时,一直专注思考而坐靠在书生旁的瘦弱少年,也不禁抬头,关心著问道:「义父,您不开心吗?」
书生朝那少年温文一笑,没有答话。
少年见书生沉默,又忍不住再问:「义父,您适才吟的词,是什麽意思?」
书生略一抬眼,彷若喃喃自语:「吴、晋、宋、齐、梁、陈均建都金陵,想当时的都城何其富庶,如今转眼已成过往。」接著眼神一黯,又叹息了才道:「人事依旧、景物全非呀!」
瘦弱少年闻言,心中也自难过又後悔多此一问。金陵又称石头城,便是明朝的京师--南京城。
如今的南京城已是燕王换代篡位的都城,而城内时有传闻,新皇帝欲迁都至北平。倘若如此,真能说是「景物全非」了。
那少年坐在一个大石上,正用著树枝枯木起火。微弱的火星缓缓燃出小火,隐隐照上少年的脸庞。
少年年约十五、六岁,长脸浓眉,一双龙目尤其有神,可惜身体十分瘦弱,似有病容,和那双明亮的眼眸毫不搭配。
「仁儿,十四章经最後一篇的口诀,你可都记住了?」书生问道。
这少年姓赵,单名为仁字。他对书生十分尊敬,立即停下手边动作,认真回想,不一会儿就背出:「顺逆兼顾,五行照五台。刚猛硬记,不若任意飘。」
书生颔首微笑,十分满意。「这十四章经的武功行气口诀已经全然教了你,日後你定要每日复习。」
「仁儿知道。」赵仁赶紧接连点头答应。
书生抚摸赵仁发额,怜爱道:「如果经文所说无误,你照著上面所写修习两年,病情定可痊愈。现在,你再将义父教你的,从头背诵一遍。」
赵仁称是,便朗朗背了起来。
「第一章--月正於天,夜之光辉於太阴,出子阴源为太阴经脉。定神精生气海,走阴交,会玉堂,行走十二重穴,归四重天承浆……。」
书生看著赵仁浓眉思锁的神情,颜面像极了他父亲在世的模样,不由地心中悲楚,回忆地两个月前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