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翠莲笑答:「二代传人的口令,弟子自当遵从。」厅上众人也同声覆诵。

这般场面,对不喜出风头的李静流甚是尴尬。

她对众人还抱回礼:「请各位用膳吧!」

史翠莲听她这麽说,才关心备至道:「静流去了二日,肯定未食一物,瞧我这般糊涂,快来用饭!」她慈目和善,亲切如斯。

李静流不禁鼻头一热,「谢谢--」本想说「师父」,只好硬著头皮又吞回去。

史翠莲身形一移,要让出上位。李静流不肯坐下,虽然此时饥饿难当,便只往桌上取了二个包子。

「弟子--我,我吃这个就好。」

史翠莲心里又是一叹,也实在不忍心再让李静流为难。「既然如此,请静流与翠莲一同到宗祠。」她虽未称「长辈」,但开口对李静流自称自己闺名,对她极是尊重。

她遂又说:「护法与执法双使还须传授仲绯和伶儿,请让她们先离去吧!」

李静流在四人身上看了看,「二师姊和小师妹继任执法和护法了。」她点头,轻轻道:「是……去,去吧!」

「弟子告退。」四人上前礼敬。

李静流见她们先向她抱礼,才又转向谷主史翠莲。便连平日淘气活泼的小师妹也一脸恭敬。她只得无奈地抹出涩涩的笑颜,淡淡颔首。

眼神随著四人消失,史翠莲回头对一个三十岁的肤黄女子道:「春婷,往後数日,宫中之事暂由你负责,并告知各宫静流的喜讯。」

春婷领命退去。

史翠连带著李静流往後堂走去,进了一个石室,此处是万花谷历代祖师宗祠。

史翠莲和李静流双双跪下,向堂上先磕礼敬拜。

俩人起身,史翠莲柔声唤:「静流。」不再如大厅上严谨。

李静流听师父就像平日般叫唤,心上总是压著大石般的沉重心情终於松下,忍不住脚下一软,偎向师父怀中。

「师父……」凝霜秋水般清丽的双眸缓缓滑下清泪。「您肯认……徒儿了……」

史翠莲轻轻拍抚著她,很是疼惜:「乖孩子,真苦了你。」

李静流本是心如止水,凡事皆不易有喜怒。在三个师父眼里,是最为坚强的。从未落泪的她,此番失落无依的委屈心情,便似和著泪将数年来的一切诉尽。

但她哭泣落泪也平静如斯,只见梨花带泪的脸庞上两患珠儿静静淌下,未听得哽咽啜泣声。

史翠莲任由她哭泣,慈爱地边轻拍著。过了片刻,才道:「静流,来,师父跟你说。」将她一把扶起。

李静流一抬头,含笑带泪地唤:「师父!」然後又一迭地唤了数声:「师父、师父……」

史翠莲总认为李静流平时稳重,现在见她却似撒娇般的模样不免孩子气了些,但想到她已为二代师祖,却不忘她这个师父,心底也很安慰。

「好啦!像小孩子似的。」她用衣袖轻轻拭去李静流脸上泪痕。

李静流心中感动莫名,唇开阖著缓缓蠕动:「师父--」

史翠莲一把捂住她,正色道:「只许私下叫,知道吗?」

见李静流点头,才放开了手,叹息道:「孩子,师父知道你顶了这个头衔,大大违了你的心性,是苦了你--但是你要知道,祖师的门规如此,绝无可能动摇,刚才我这麽说,是瞧著你为难时的权宜之策。」

李静流知道师父指的是在大厅上,要众人直称她名字之事。

「就是师父的师父,也就是你师祖在世,见了你也要恭恭敬敬的磕头,喊你一声:『二代师祖』。所以将来我再见你,也须先行门规,私下再行私礼,明白吗?」

所谓「国法於前,家规在後。」

皇帝的后妃归宁,父母亲须行见驾大礼,而後她才向父母亲行家礼。这道理是一样的。

李静流何尝会不明白?

「静流,现在为师在谷内,你自然不习惯要师父们如此唤你,不过十天後,我和你二师父、三师父就要出谷,届时你须得习惯『二代师祖』这个称呼。」

李静流微微蹙眉,却只能无奈地颔首。

「来,你看看堂上列有几代祖师灵位?」

万花谷的宗祠,除了祭祀大日,谷主率谷中弟子在堂外相拜,其馀时间,是不许进入的。只有谷主、执法、护法在交接及祀礼时,才能进入宗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