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低沉着头,带着满目的凝思,静静地看着二灰背上飘摇的灰色绒毛。那肃野的灰色,像是斑驳流淌的大河。瑟瑟的风掠过,翻起整齐的一丛,就像凌空荡起的灰色大浪。风又掠过,又会翻起灰色的一丛,就又是一起大浪。张良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执眼与那灰色的长毛,只是感觉那种被风拂起的飘荡感,很自由,很悠扬。就像一块块灰白色的记忆,在风里流荡,在风里穿梭,然后人也无声地解脱成了一块块灰白色的记忆,一边遥望过去,一边沉浸风语。于是久寂的凝思中,张良渐渐地沉息了,他感到万物变得越来越静,越来越静,静到就像是玻璃瓶中注满的水,透明的,清亮的,却荡不起一丝声息。而他自己,就解脱成了一片片的灰白记忆,沉寂了一切的感官的意识,透过了玻璃瓶,拥抱着,全身心地拥抱着那寂静……
忽而,一个人倒下了,身体撞击地面尘土的声音,清晰可见,但是张良听不见,毫无反应。然后,又一个人倒下了,同样沉重的声音,掠过张良的耳畔,却触不动他的听觉。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倒下了,一片甚至一群地倒下了,重叠的倒地声排山倒海一般响起,回荡在广阔而寂静的黑地里。但是除了倒下的声音,却毫无任何的惊诧声,因为所有人都倒下了,也就没有人去这时,黑地的四周也终于都沉寂了下来,很应扁鹊的心情,让他稍稍感到一丝欣然。但就也就是此时,沉寂的空气里忽然响起了细微的躁动声,让他眉目不由地一诧。扁鹊于是缓缓抬起目光,凝望着前方几十步之外,那头载着张良的灰毛大狼正声色惶恐地伸动着脚爪,久久不能停息。二灰瞪着两只略显腥红的眼睛,惶恐地四下张望着,看到远方那么多铁甲卫兵无缘无故地倒地,让它产生了本能的惧怕。尤其是看到那个半人不鬼的黑色人影静立在空旷的视野之中,更是让它深感恐惧。凝视着那诡秘的可怕的人影,二灰它就直想叫唤,却又不敢出声,于是就紧咬着利齿,低沉的,细微的,发出叫声。这是野兽遇到可怕事物时一个本能的行为反应,显然二灰此时,已经陷在了恐惧之中,而难以自拔。
它想叫唤张良,想张良给出它指示,只要张良一句话它立马就会杀开四爪,转身飞奔。它心里很有底气,如果能跑的话,它绝不会让任何危机追上。可是它无论怎么晃动身体,也得不到张良的回应,若不是腰背上还能感受到张良的体重,它甚至都怀疑张良不见了。
扁鹊远远凝视着那只惊惶的灰狼,凄冷地目光里不禁落出一丝疑惑,嘴里无声低语了一句“对它没用吗……”
五百八十一个人都倒了,唯独这只大狗还生龙活虎的,还能恐惧,还能躁动。此时此刻,死寂的黑地里,所有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粉尘,无形无色无味。不被任何一种生物感官能察觉,却能悄无声息地侵入生物体中,浸染生物的神经细胞,麻痹感官,触发幻觉,使人与动物都陷入生理休克的状态。这是扁鹊经鬼魔道和医魔道,协调秘制出的药物——或者毒物。它的名字,叫“鹊羽”。药理的验证上,应该是会对所有的人与动物都起作用的,但诡异的是,那头灰毛奎狼却活在了“鹊羽”的药性区域内,而为中毒。
这当然令扁鹊惊疑,但是他也确实没有确切验证过,“鹊羽”的药性是否能作用到所有动物身上,或许那种大狗身上,确实有着某种抗病因子。“回头倒值得研究一下……”扁鹊在心里轻叹一声,也没有再疑虑什么,毕竟,“鹊羽”对灰狼不起作用,也无伤大雅。确定的是,它能毒倒人类,就够了。扁鹊由是移过眼睛,将凄冷地目光落向了那沉寂在灰狼背上,已经了无声息的张良。“抱歉了。”在已经万籁俱寂的黑地里,所有人都倒下的时候,扁鹊忽然地出声了。明明所有人都沉倒在地,没了动静,也不知道他是在跟谁说话,或许是在跟已经中毒沉寂的张良,或许是在自言自语。但是,凄冷的声音却毫无情绪。